“姐妹一场?”宋柠终于开口,如同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她缓缓抬手,一根一根地将宋思瑶的手指从自己衣袖上掰开,而后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直视着宋思瑶,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剜开对方脸上所有的虚伪:“宋思瑶,你我之间,何曾有过什么‘往日情分’?”
“从小到大,你抢我的东西、坏我的名声、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时,可曾有一日将我视作姐妹?柳氏克扣我月例、侵占我娘亲嫁妆、纵容下人慢待我时,你又可曾念过半点‘姐妹情分’?昨日她派人欲毁我清白时,你心里怕是还在拍手称快吧?”
“现在,你倒是想起来你我‘姐妹一场’了?宋思瑶,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宋思瑶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挤不出一句辩解。
宋柠就这么冷眼看着她,眼底满是冷意,“阻止父亲发卖了你娘,已是我的仁慈。还有,宋思瑶,别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你欠我的,你们母女欠我的,我都会讨回来的!”
说罢,不再看她,大步朝着兰馨院而去。
宋思瑶僵在原地,看着宋柠那毫不留情的背影,眼底那点可怜的哀求迅速被疯狂的怨恨和恶毒吞噬。
一旁的丫鬟铃儿战战兢兢上前,小声劝道:“大小姐,咱们……咱们先回去吧。这次姨娘确实是栽了,二小姐正在气头上,您若再纠缠,只怕……只怕会牵连到您自己啊。”
“你懂什么!”宋思瑶猛地转身,厉声呵斥,吓得铃儿倒退一步。
只见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我娘虽只顾她自己!可只要她还在,为了她自己能过好日子,她也一定会为我谋算!如今她被宋柠那个贱人关了起来,生死不知,我日后怎么办?父亲眼里只有前程,光耀那个没良心的也靠不住!难道要等着爹为了攀附谁,随便把我送出去做妾吗?!”
她越说越觉得前路黑暗冰冷,甚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现,却也是宋思瑶如今,唯一的希望……
肃王……
宋柠如今这般嚣张,这般跋扈,不就是因为攀上了肃王这个高枝?
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柠能攀得,她如何攀不得?
那日……谢琰对待父亲分明爱搭不理,可对她却很快就给了回应。
是不一样的。
虽然,只是很小,很细微的不同……
可,那又如何?
那时如今,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思及此,宋思瑶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宋振林教她的事情。
世间男子,都喜欢温婉柔弱的女子,不要自作聪明,更不要矫揉造作……
她一学就会。
“铃儿,替我更衣梳妆,咱们,去个地方。”宋思瑶说罢,便是转身往自己那间狭小的院子行去。
眼底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蔓延。
宋柠,这是你逼我的,你怪不得我!
一个时辰后,肃王府。
成安听着门房小厮的禀报,以为自己听错了:“谁?你说谁求见王爷?”
小厮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是……是宋府的大姑娘,宋思瑶,宋大姑娘。说是,有要事求见王爷。”
成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书房内。
谢琰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已缓缓睁开了眼。
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寒冰般的冷意。
“让她进来。”
不多时,宋思瑶就被引至书房外。
看着那扇敞开的房门,她心底的雀跃都快溢出来了。
看,她猜对了!
她就是不一样的!
否则,堂堂肃王殿下,其实她说见就能见的?!
思及此,用力掐了掐掌心,借着一丝疼痛逼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才垂下眼睑,摆出最是柔弱无助的姿态走了进去。
书房内药味未散,谢琰半倚在榻上,面色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更衬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宋思瑶的心猛地一缩,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行至榻前几步远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径直跪了下去,未语泪先流。
“王爷……”她抬起头,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十足的哀戚,“求王爷救救我娘吧!”
谢琰垂眸看她,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淡淡道:“柳氏所犯之罪,依律足以流徙。如今只是禁足家中,已是宋二姑娘手下留情。”
宋思瑶来之前就已经料到了。
柳旺等人是谢琰亲手抓的,罪证也是谢琰找的,人证物证俱全,这罪名早都已经坐实了!她并不指望谢琰真会做主放了她娘。
她想要的,是另一条路。
眼泪不住地落下,那一双眸底满是楚楚可怜的姿色,“可是,我只有我娘了……我爹眼里,只有他的官声前程他的儿子!只有我娘会怜惜我……如今娘亲的生死系于二妹妹之手,我在这府里便如同无根的浮萍。王爷……我害怕……若有朝一日,父亲为了他的前程,将我随意许给哪个年过半百的官员做填房做妾……我,该如何是好?”
大概是真的设想到了自己身为一个庶女的命运,宋思瑶越说越害怕,眼里的恐惧那般真实,眼泪也落得更凶了,“王爷,臣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为我做主了……”
谢琰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上,思绪沉沉。
他忽然想起那年离京前夕,一个四五岁的小肉团子找到了躲在巷子里的他。
那时,他刚刚失去母妃不久,父皇让宫人带他出宫去散散心,可他早从宫人躲闪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知晓,自己即将被送往北境为质,归期渺茫,所以父皇才想着让他多看看大棠的风土人情,免得忘了根。
那日的阳光很好,街市喧闹,他却只觉得刺骨的冷。
他那时,也不过七岁,身旁除却那些势利眼的内侍宫女之外,无一人能护他。
无助,害怕,让他一个人缩在那巷子里,哭得红了眼。
是她舍了手里的半块糕点给他,给他唱童谣,还像个小大人似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说,不管身在何处,只要心里想着娘亲就不怕了,娘亲都会一直陪着他的。
那一日的阳光、童谣、半块甜腻的糕点,还有那个懵懂却充满善意的小肉团子,成了他此后十三年异国为质的屈辱岁月里,唯一能汲取到的暖意。
十三年啊……
竟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数。
未曾想十三年过去,无助,害怕,哭得红了眼的人,竟成了她……
“好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又透出几分柔软。
宋思瑶有些拿捏不准,哭声渐止,忐忑地抬起泪眼。
就见谢琰的眸色依旧深沉,“有本王在,宋振林……不敢随意将你许人。”
看似随口一言。
也并未给她太多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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