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在广东》
第42节

作者: 南风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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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想做个有尊严的人,我也想要脸面,贫穷却逼得我一次又一次地不要脸,我本能地想拒绝去阿刚的出租屋,转念一想,如果不答应,难道真的要租押一付四的出租屋吗?

  脸面确实很重要,可是口袋里的钱却不允许我要脸,此时我只有口是心非,双腿不由自主地跟着夏天向出租屋方向走去。
  “好的。”
  在去出租屋的路上,夏天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明显感觉到他很不高兴,我跟他们本来就没有交情,可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们,他有意见也是情理之中,如果识趣的话,我就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今天星期五,明天星期六,我打算再去人才市场搏一搏,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广南市投奔哥嫂,这是唯一的退路了,毕竟我们是同胞兄妹,骨肉亲情永远断不了。
  夏天将我送到出租屋就回厂了,下午我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出租屋里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脑子里反复想着我为什么活得这么卑贱,总是没钱,总给别人添麻烦,到底是我太愚蠢,还是命该如此?
  我该如何摆脱贫穷的桎梏呢?
  晚上六点多钟,林蔷薇和夏天都来了,夏天的手上拎着一份快餐,他将快餐递给我,说道:“现在出厂了,身上的钱能省就省点。”

  “谢谢!”
  我们三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语,回想当初刚到龙火电子厂时,我们十几位同学谈笑风声的场面恍如隔世。
  短短大半年时间,我们就被社会毒打得身心俱疲,除了我们三人外,还有一个男生在附近上班,其他人都联系不上了,有可能这辈子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学生时代的浪漫梦想,在现实面前被粉碎得找不出一丝痕迹,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林蔷薇,她白净的脸上布满了冷漠与不满,再也没有以往的和善热情,她冷漠地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星期六,我去人市才市找工作,想碰碰运气。”我木然答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成天做梦进办公室,你没有这个能耐,不会打电脑,又没有工作经验,谁会要你呢?好好的品管工作你不珍惜,这下好了吧?开除了谁还会要你?”
  面对林蔷薇的指责,我无言以对,我是该识趣地离开她和夏天了,再赖在这里只会更加让人嫌弃,更加让同学们看不起。
  林蔷薇见我一直低头不语,似乎有点于心不忍,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有多少钱?”

  “700多块。”
  “你前几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了吗?”
  “进厂后寄了900块回去。”
  “你傻不傻啊?为什么总想着给家人寄钱?自己的工作都不稳定,成天想着家人,你就不考虑一下自己吗?以后该怎么办呢?没钱又没男朋友,我都替你着急。”
  我理解林蔷薇嫌弃我拖累她和夏天,可是她压根不理解我的苦楚,我也想过好日子,我也想给自己多留点钱,可是我的家境不允许,为了让家人不吵架,我只有给他们寄钱。
  不管她如何责备,我只有沉默以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了解我的家境,跟她讲了只会让她更加看不起我。

  夏天接着说道:“这个房子是阿刚的,明天他女朋友要过来,你不能在这长住,上午我跟他说的时候他就很不高兴,他说给她女朋友租的房子,你住在里面像什么话?”
  面对林蔷薇和夏天的轮番指责,我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找个地鏠钻进去,此时稍微有点退路,我绝对马上离开这间敏感 的出租屋,可是残忍 的现实逼得我 无法要脸面。
  不管心里有多委屈,此时我必须忍着。
  我强忍即将要崩溃的情绪,低声下气地说道:“夏天,我知道住在这里确实不方便,我也知道这几个月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向你们保 证,明天去人才市场看一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去面试,实在不行我就去广南市投奔我哥嫂,我在这间房顶多住三天,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麻烦你跟阿刚说一声,他要钱也行,我给他房租。”
  我不要脸面的哀求似乎让林蔷薇和夏天有点不忍心,他们都沉默了,说实在的,我内心真的很感激他们,在我落难之时,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向我伸出援手,他们给我的恩情比丁香和蓝百合的大多了。

  自从在龙火电子厂出来后,如果不是他们的帮助,不敢想象我的日子会怎么过下去。
  稍许,夏天面露难色地点点头:“好吧,我跟阿刚说一下,最多三天,时间长了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心里有数,这几个月给你们添太多麻烦了,我也没脸面继续住在这里。”
  “好吧,我也无能为力继续帮你。”
  “我知道。”
  夏天和林蔷薇坐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此时我很饿,但是捧着他们给我买的盒饭却难以下咽,施舍的饭是有代价的,此时我付出的代价就是不要脸面。
  吃别人的饭不但嘴软,而且我的手也软,心更软,有苦不能说,有泪不能流,他们不欠我的,是我作贱赖在这里给他们添麻烦,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吃他们买的饭。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殊死一搏的心态踏上了前往市区人才市场的公车,吸取上次的教训,我再也不相信天桥附近拉客的任何人,通往人才市场两边街道上拉客的也特别多,我一个也不理睬,径直走向人才市场,花了十块钱买门票进去,然后又买了十张个人信息登记表,然后一家一家摊位看下去,遇到有招聘文员的就抄下来。
  上午十点左右,招聘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我沿着抄有招聘文员信息的公司前去投递简历,不出所料,由于我没有工作经验,所有的招聘单位都冷冷地拒绝了我。

  我随着求职的人群在大厅里挤了一上午,挤得浑身酸痛,低声下气的好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却没有拿到一张复试单,一连串的碰壁让我万念俱灰,最后一丝希望就要破灭了,我该何去何从呢?
  临时中午时分,怀着濒死的心情,我万万不舍地向大厅出口走去,当经过一家摊位时,我无意识地看了看他们的招聘信息,上面写有“招聘品质文员一名”,于是便停下脚步看了看。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摊位前,他见我一直在看招聘岗位的信息,颇有风度地朝我笑了笑,问道:“想应聘品质文员吗?”
  他不但主动跟我打招呼,而且不像别的招聘官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相反他的态度十分亲切,顿时让我心里一暖,我受宠若惊地答道:“是的,我想应聘品质文员”,并小心翼翼地递上了我的简历。
  他接过简历男子看了看,问道:“以前做过品质文员吗?”

  我生怕失去这个最后的机会,连忙答道:“做过。”
  他又问道:“会打电脑吗吗?”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想都没想就答道:“会。”
  在争取生存机会面前,我不得不学会撒谎。
  如果他继续追问,我肯定会露馅,还好他没有继续问,而是拿过一张复试单,写上了我的名字和岗位名称递给我,笑呵呵地说道:“下周一去厂里复试,带好身份证和毕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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