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面无表情地答道。
　　她接过我的卷看了看，眼神露出一丝赞赏，脱口而出：“你的字写得不错嘛。”
　　我惭愧地低头不语，说实在话，上高中时我的文科成绩很好，特别是英语，长期考第一，可想而知，她给的试卷上这些简单的英文题目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

　　她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温度，又问道：“你到底什么学历？”
　　“我？”我差点说了其实是大专，就在那一瞬间，我想到自己一无所长，如果说我是大专毕业，却跑来面试品管员，有可能不但得不到她的认可，相反会惹来一顿嘲讽。
　　转念一想，我小声说道：“高中，刚才给你看过毕业证。”
　　女孩点点头，说道：“高中毕业符合我们的要求，你以前做过品管员吗？”
　　“做过。”我太想上班了，连忙客客气气地回答她。
　　“是IQC, IPQC, 还是OQC， FQC 呢？”果然考到了关键问题点，幸亏之前在龙火电子厂干 了二十天，这些基本常识我还是懂一些。
　　“IQC”
　　“做了多久？”
　　没想到女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这下子真的难住我了，如果造假告诉她做了一年，或者两年，有可能我面试成功的机率大些，但是我又怕她越问越详细，我肯定答不上来，毕竟我只做了二十天，只不过知道一些大概的品管知识而已，至于详细的品管检验流程，品质文件的管控，ISO表格的使用，等，我完全不知道。
　　为了不被她看出我造假，我只得实话实说：“干了二十天。”
　　“什么？才干二十天？你干嘛不做了呢？”

　　此时女孩脸上的神色还比较正常，语气也比较客气，可能是我的文化知识让她认为我跟别人不一样吧。
　　我没想到她的问题这么多，但是那个辞职原因实在说不出口，只得愣愣地低头不语。
　　女孩见我一直低头不语，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刚才的傲娇，语气也有点不耐烦：“你到底做过品管员没有？没经验的我们不要，品管员每个月都要考试，三个月后考试不过关就要开除。”
　　见此情形，我担心她不要我，连忙答道：“我真的做过IQC。”
　　女孩好像不再相信我，她冷笑了一声，不解地看着我：“为什么才做二十天？是不是被开除的？”
　　“不是”

　　她可以嫌弃我的文化低，也可以嫌弃我没有经验，但是绝不允许她侮辱我的人格，我可不是被开除的。
　　“那你为什么不干了呢？总得有个理 由吧？我们需要诚实的人，希望你实话实说。”
　　至于我为什么只干了二十天IQC就没干，当然有正当的理由，可是龙火电子厂的那段经历我实在 说不出口，我总不能跟她说升职做文员了吧？
　　很显然，如果跟她说我升职做了文员，她肯定又会问我既然做了文员，为什么没有干，此时又来面试做品管员呢？
　　如果她一直这样问下去，我实在答不上来，算了，还是去下一家吧。
　　抱着万分不舍的心态，我小声说道：“将身份证给我吧，我不面试了。”
　　女孩终于不装了，她不耐烦地将身份证丢给我，愤愤地骂道：“没经验就没经验呗，偏要骗人说做了二十天，没经验我们不要，出去。”
　　果然负责招聘的人事都是这副德性，变脸比变天还快，如 果认为你有文化有能力，她们的态度就客气多了，相反，当她们面对那群最底层的工人时，立马摆出一别高人一等的姿态，以显示她们的职务有多高级似的。
　　负责招聘员工的女孩还在挨个查看进来考试的女工，她们招聘二十名女工，首先挑出文化成绩最好的，然后再从挑选的女孩中筛选长相漂亮，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总之，年轻漂 亮，讨人喜欢的将会择优录用，反正人多，这批不够，门口还有一大群女孩 在排队等着进厂。
　　我拿着身份证走出工厂大门时，门口还聚集了一大群等候面试的年轻男女，看到我走出来，有个女孩问道：“老乡，你面试上了吗？”
　　我失望地摇摇头没有吭声，女孩又接着问道：“考试的题目难不难？”
　　“不难。”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不难回答，那份品管员的入厂测试题完全不在话下，我想如果我会打电脑，如果有机会参加文员入职考试，绝对没有问题，可惜电脑成了我的拦路虎，此时不得不跟一群文化不高的人来抢最底层的工作，我的心里别提有多悲哀了。
　　我还要赶时间继续去找工作，没想到女孩好像盯上我了，她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这家厂的工资好高的，伙食也好，我们想进都进不去。”
　　“真的吗？工 资很高吗？”
　　我看广告上写的员工底薪330元，比其它工厂多了三十元而已，至于品管员的工资没有写出来，只是写着依职务不同而定，我也不知道多少钱一个月。
　　“品管员的底薪400块，加班费2.3元，是这个工业区里工资最高的，但是他们要求考试，我就是文化太低了。”
　　女孩气馁地低下头去。

　　“唉，我没有工作经验，她们要求有品管经验的。”我胡乱编个理由打算离开，着急去别的工厂找找看。
　　没想到女孩也跟了上来，客气地朝我笑了笑：“老乡，你是一个人找工作吗？我们一起找吧，两个人说说话也好。”
　　自从在市区天桥上被骗后，我对陌生人已经有了戒心，本来不想理她，但是见这个女孩挺诚实的，看着也不像坏人，于是就点了点好：“好吧，我们一起去找吧。”
　　女孩高兴地跟着我往前走去，她叫小蓉，二十三岁，初中读了一年，已经来东南市打工四年了，一直在车间做流水线工人，这些年换了不少工厂，每个月的工资都只有四百多块。
　　她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家里弟弟上学，父母盖房子，父母认为她是女儿，有义务帮助家里减轻负担。

　　长期在流水线上做事，她感到很累也很烦，但是她没有高中文凭，当不了品管员，如果在一家工厂干烦了，她就换另外一家工厂，反正东南市的工厂多，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她们在东南市干了这么多年，认识不少老乡和同事，当听说哪里有工厂的工资高，她们就请假去面试，如 果面试上了就辞职换厂。
　　她已经订婚了，男朋友就在这个工业区上班，她本来在另外一家工厂上班，因为听说刚才那家工厂招工，那里工资高，福利好，她想进那家厂，但是她没有初中文凭，就连车间工人都面试不上，心里感到万分失落。
　　当她得知我有高中毕业证，当即羡慕得不得了，不停地鼓动我去找办公室的工作，只要能进办公室，工作又舒服，工资又高，福利也好，不知道比车 间工人要舒服多少倍。
　　我进了两家工厂，当然知道办公室舒服，但是我没有能力进去，只能在心里做做梦了。
　　一路上小蓉跟我讲了很多工厂的经历，看得出她是个实在女孩，于是我就跟她说实话，我不会打电脑，没有机会进办公室。

　　小蓉指了指街边的一家电脑培训班，说道：“你可以去那里学电脑，学会了电脑就去应聘文员，我认识好多女孩都是趁着不加班的时间去学电脑，然后考试就进办公室了，你有文化，干嘛不去学电脑呢？当员工多累啊！品管员的工资也不高，只有进办公室才能拿高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