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在广东》
第29节

作者: 南风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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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二点,招聘大厅里陆续有人往外走,我也跟着人群往外走,尽管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没人要我,难道还赖在里面不走吗?我一步三回头,万分不舍地走出招聘大厅。
  我又累又饿,工作找不到,还被人骗了50块钱,想吃饭又舍不得钱,整个上午只喝了一瓶水。
  从招聘大厅出来的求职者,拿到了复试单的都格外开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意向公司的工资多少,福利如何,是不是包吃包住,还有路途远不远,等, 没拿到复试单的都很气馁,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发呆。
  有些成双成对的男女结伴求职,一看就是情侣或者夫妻,不管是在大厅里,还是在门口休息,男人都体贴地给女人递水买吃的,或者分析工作的前景好坏。
  不管他们找工作的结果如何,至少在艰难的求职过程中,他们可以相互支持,寻求安慰,哪像我孤零零的一个可怜虫,如果有人陪我,我何至于在天桥上被骗了50块钱?

  算上大梅电子厂的五个月时间,我来东南市整整一年了,不但身无分文,如今还居无定所,吃了这餐愁那顿,苦闷之时,我更加想念秦念生,想起在学校分别前他在宿舍的挽留,我悔断了肠子,痛碎了心。
  如果他在我身边,此时此刻何至于像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在人才市场被人随意嘲讽讥刺?说不定他也能像那些女生的男朋友一样,为我递水买面包,帮我分析工作的好坏,可是由于我的无知,盲目地跟同学一起来了广东,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茫茫人海,我们已经是天涯路远,我想他,却不知道他在何处?
  身心俱疲之下, 我实在太累了,也像别人那样随意地坐在路边的花圃上休息,望着市区繁华的高楼大厦,还有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我的心里一片迷茫,漫漫人生路,何处才是我的归宿?
  有家不能归,工作找不到,身无分文的我将如何继续后面的生活呢?
  早上出来时吃了一碗炒粉不加蛋,花了两块钱,上午喝了一瓶水,此时我很饿,但是不想吃饭,能省就省吧,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拖着酸痛的双腿来到附近的公交站台,打算坐车回虎田镇。
  公交站附近人来人往,我没心思关注周围的一切,不一会儿,通往虎田镇的公车来了,站台上的人群一窝蜂地向车门挤去,我浑身疲软差点被挤倒。
  我使出仅剩的力气拼命地向车门挤去,就在这时,我感觉右肩被人死死地拖住了,我猛地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有几只手在拽我的背包, 见此情形, 我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我想喊“有小偷”却又不敢,只是本能地尖叫,并用力护住我的小背包拼命往车上挤,东南市的治安有多可怕,之前在大梅电子厂时就领教过,要不然我本不想来打工,只是被逼无奈,才再次踏上了这条没有回程的打工路。
  背包里还剩100块钱,如果再被抢走我就彻底身无分文了,就算林蔷薇和夏天愿意让我继续住在出租屋内, 那我吃饭怎么办? 总不能又借钱吧?
  当初在大梅电子厂向李枝借钱,被她当众辱骂我“穷鬼”时,我就发誓饿死不再找人借钱,此时面对几只扒手,我本能地护住仅剩的血汗钱,想赶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还好,顺着车门拥挤的客流我顺利上了车,也摆脱了令人胆寒的扒手,重要的是保住了仅剩的血汗钱。
  当我拖着沉重的双腿,饿肚子坐车回到虎田镇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钟,随便吃了一个快餐就回到林蔷薇的出租屋,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却无法入睡,心里焦灼不安,照此下去该怎么办呢?
  迷迷糊糊中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林蔷薇在门外喊我。
  打开门后,林蔷薇和夏天走了进来。
  “香草,六点多了,睡得怎么样?”
  “跑了一天好累,睡会儿感觉好多了,你们都不加班吗?”
  “ 今天星期六,晚上都不用加班。”
  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林蔷薇和我坐在床上,夏天将椅子搬到门口坐下。
  他们平时都住在各自的宿舍,没有在出租屋煮饭,这几天我只能在外面吃快餐。
  林蔷薇见我满面愁容,大概猜到了结果,问道:“第一次去人才市场,找工作顺利吗?”
  我摇摇头,长叹一声:“难啊,不会打电脑,根本没人要。”
  “昨天跟你说过,进办公室必须要会打电脑,你别指望进办公室学,这个想法很幼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老板付工资是让你干活,凭什么让你免费学电脑?”
  她说得对,我已经在两家工厂干过, 不管是大梅电子厂,还是龙火电子厂,吃的伙食就像猪食一样,管理模式不是罚款就是开除,老板不压榨工人就不错了,还做 什么梦指望老板让新人带工资学电脑?

  转念一想,芸芸众生,善恶相间,不可能所有老板都是葛朗台吧?
  “丁香,蓝百合,陈小蛮和童丽梅四人都在台资厂免费学的电脑, 老板给他们培训一个月才分配工作,他们既学技能又拿工资,多好的运气。”
  想到他们的机遇,我羡慕得无法用言语表述,他们不仅是运气好, 而且是命好,为什么我遇到的老板都是将工人当机器使用,而他们的老板却那么仁慈有爱呢?
  就如原生家庭一样,父母有钱,儿女就不会受穷,他们一生的起点就比别人高,丁香他们出来打工一步跨越底层,而我挣扎着换了两家工厂还在底层挣扎,人与人的命运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

  我不但出身比他们低,出来打工起点又比他们低,是不是我这一生注定要比他们矮三分呢?
  林蔷薇当然也羡慕他们,但是机会可遇不可求:“那是他们四人的运气好,跟你说实在的,大多老板又自私又刻薄,丁香他们的运气就像买彩票中奖,做做梦可以,执念可别太强,太不现实了。”
  其实她也想进办公室,奈何电脑不太熟练,她也想学电脑可是天天加班哪有时间呢?偶尔周末不加班,她又忙着跟夏天谈恋爱,学电脑也是有心无力。
  “唉,自己去培训班学电脑至少要3000块,我哪有钱呢?今天工作没找到,还被骗了50块,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块了,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我从龙火电子厂出来,离职的工资有700多块,我寄了500块回家,如今身上只有200多块,今天被骗了50块,人才市场门票花了10块,买了十张表格花了10块,坐车来回十块,早餐加喝水用了五块,如今身上不到一百块。
  “怎么被骗的?”
  我将在天桥上被骗子骗了50块的经过讲了一遍,为自己的愚蠢无知后悔不迭。
  “可恶的骗子!”

  “幸好人没被骗走。”
  “唉,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谁让你总是轻易相信别人?早就跟你说过,多长点心眼,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外面的人,别人说话你先动脑想一想,他们会不会是利用你,或者骗你?路边搭讪的陌生人说给你介绍工作,你居然也相信?东南市的治安特别差,你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怎么还相信街边搭讪的? 我跟你讲, 那些人百分百都是骗子, 高工资的工作怎么可能在路边拉客? 还有你的父母,过年的时候不是寄了1000块吗? 怎么又来找你要钱? 眼下你自己都没钱吃饭,还将工资都寄回去,你就不考虑接下来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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