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在广东》
第13节

作者: 南风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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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他,冉雪梅跟阿旭在聊天,他们在学校相处了两年,今天难得见一面,让他们有点私人空间,说说心里话。
  阿康未置可否,就跟我们坐在花圃前聊了起来。
  从他的讲述中得知,他上的大学是一所985重点大学,父母和姐姐都是政府工作人员,姐夫家里经商,家境都相当优越,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除了家境优越外,他的形象也不错,身材高大挺拔,五官俊朗,货真价实的高富帅,他在学校应该有不少女生追求,可是他却偏偏对冉雪梅情有独钟,在这万家团圆的春节,他宁愿放弃跟家人团聚的机会,不远千里来找冉雪梅,足见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然而,再深的感情也要面对现实,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双方都知根知底,两人的家境实在相差太大,他的父母绝对不会接受单亲家庭,而且一贫如洗的冉雪梅,她深知无法融入他的家庭,不如趁早分手,各自选择合适的对象,才是明智的选择。
  下午三点多钟,冉雪梅终于陪着阿旭从宿舍出来了,当她看到阿康时,也感到很吃惊:“你还没回去吗?”
  “是的,见一面太难了,想等你出来再聊会。”
  冉雪梅感动得声音有点哽咽:“阿康,你从老家来看我,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是我们这里的条件有限,明天就要上班了,我真的没时间陪你,你还是回去吧,阿旭也要回广南市,你们一起坐车过去,晚上八点半有一趟火车,你应该能赶上。”

  阿康沉默稍许,终于点点头:“好吧,你多保重,以后有机会回老家再见。”
  “好的,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阿康怜爱地看着冉雪梅难舍难分。
  阿旭刚才在宿舍跟冉雪梅单独相处那么久,他们的感情明显有了升温,此时他的心情大好,于是大度地上前跟阿康打招呼:“老弟,我们一起坐车过去吧。”
  “好吧。”

  阿康再次走到冉雪梅跟前,轻声说道:“雪梅,不管以后我们身处何方,我会永祝福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儿时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
  “谢谢,我也永远祝福你,好好生活吧,你的前途无量,祝你的生活永远幸福快乐。”
  “多保重!”
  阿康和阿旭依依不舍地跟冉雪梅挥手告别,两人拦下一辆出租车走了,冉雪梅默默地望着远去的小车,沉思良久。
  短暂而且吃上了正常人饭菜的两天春节假期转眼即过,正月初二全厂正式开工。
  想到那令人窒息,没有人情味的车间,想到转动不停的流水线, 想到比火车站还拥挤的打卡场面,想到食堂不同口味的“猪食”饭菜,想到不是骂人,就是罚款的管理干部,我的心情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实在不想再去那个车间上班,可是落魄的处境又容不得我心生退意,不上班哪来的钱呢?
  虽然我已经上了三个多月的班,可是我还欠张木水50块,欠方玉莲50块,四月份回学校考试也要花钱,那段时间的生活费,零用都靠我自己准备,虽然我有父母,有哥姐,但是我的日子却过得像流浪儿,原生家庭给我的记忆除了贫穷,就是吵架,没有丝毫温暖。
  眼下我既不想回家,也不想坐流水线,但是没有大学文凭,也不会打电脑,想进办公室上班就是奢望。
  在大梅厂三个多月,见过不少穿白衣服的管理干部,他们不但会骂人,而且都特别傲气,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们这些底层工人,在那个环境里,我们除了呼吸的空气一样,其它的完全像两个世界。
  他们在写字楼上班,时间自由,吃住都比我们高级,也不用挨骂,工资是我们的好几倍,加班也自由,而我们就像捆在流水线上,会说 话的机器人似的。
  冉雪梅长得漂亮就是她的资本,男人们一个个争先恐地给她送钱,送吃的,关心她,呵护她,想到我孤独可怜的处境,我的心里就感到悲凉无比。
  这次放 弃学业,提来东南市打工,虽然同行的张木水想追求我,他主动借钱给我,但是我实在不喜欢他,谈恋爱绝对不可能。

  首先他的个子很矮,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而我的身高刚好一米六五,加上我的身材偏胖,而他很瘦小,我们站在一起完全不协调。
  另外,他特别爱讲闲话,是有名的话痨,还很爱骂人,也不讲卫生,他身上的衣服总是脏脏的,,他身上的那些特点实在不讨女生喜欢,我们一同来打工的女生都不喜欢他。
  不过他主动借钱,我打心眼里感激他,仅仅只是感激,绝对没有感情。
  尽管不想上班,但是为了钱我必须咬牙坚持,打算熬到三月底就辞职,到时回学校再想别的办法。

  阿英告诉我们,每年的春节开工当天,香港总公司会有一名高管来给我们发红包,每人10块钱。
  虽然钱不多,但是对于每天只有8.2元工资的我们来说,10块钱足足要在流水线上坐一天,还要加班两个小时,只要经历过流水线生活的人就能体会到白捡一天的工资是什么心情。
  正月初二的早上,我们像往常一样七点钟起床,洗漱后去厂门口吃早餐,然后随拥挤的人群一起去打卡上班。
  这是新年后第一天上班,请假回家的员工还没来,主管和组长也没到齐,车间的气氛难得轻松活跃,听工友们讲,发红包的高管会拎着一包钱,依次从一楼到七楼见人就发,每人10元。
  前几年有些胆子大的员工,总是趁发红包时偷偷追在他身后,不停地说:“恭喜发财”,这样可以多要一点钱,这么大的工厂,员工都穿着厂服,戴着厂帽,香港高管根本认不出来。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无论在哪种场合,胆大的人都比别人有优势,那些胆大的的用这种方法,可以多要几十块钱,顶得上大半个月的工资。
  开工第一天,我们都没有心情上班,还没从过年放假的轻松劲中缓过神来,流水线上也没什么活干,我们就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睛时不时朝车间大门望去,期待发红包的高管尽快过来。
  上午十点半左右,高管拎着一袋现金,终于来到了六楼小车间,他挨个给我们每人发了10块钱,拿到钱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心跳加速,对于穷人来说,落难时的分文毫厘都会让人感到温暖,此时的我缺钱已经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又恢复了紧张忙碌的流水线生活,生活差,劳动强度大,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我身体忍耐的极限。
  所谓的厂规厂纪,就是找各种理由罚款,正常辞职都要扣钱,车间工人都是二十岁左右青春妙龄的少男少女,他们爱玩,爱美,可是为了生存却不得不在流水线上,穿着分不出年龄的厂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消耗着大好的青春岁月。
  其实他们对这种生活也很不满,一旦找到更好的工作机会,他们就会跳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谁都不想放弃。

  紧张忙碌的流水线生活一天天过去,又过了一个星期,难得遇到星期天不加班,我上午洗好衣服,下午想去街上逛逛,三个多月来每天都在上班,晚上加班到十二点,甚至通宵,我感到自己快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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