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贵这辈子还只被一个男人吼过,新鲜了,现在有了第二个人。
嗓门大了不起!
他还是笑着陪不是,“马上就让开,这不让着嘛。”
说着脑袋伸长了往后看,被他瞪了一眼的夏顺只会干摇头,蠢蛋是要气死他。
“去给皇上传话呀,你个死脑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许执麓耐心耗尽,朝萱草点了点头,后者立马跟个炮仗一样冲过去,一脑袋杵到刘金贵胸口,冲的他绊倒了门槛整个人往后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夏顺扑上去救师傅,却被赶回来的樱草横扫一脚,拌了个正着。
“哎呦——”
师徒俩摔了二重唱。
“摔死你!”樱草愤愤的跺了跺有些麻了的右脚,等许执麓出了门,才上气不接下气道,“小能子在外头呢,他说小殿下要在永寿宫住一晚。”
从梢间到大门口就几十步远,许执麓却走的一步比一步沉重,她知道留下来,像之前一样同那个男人低头,点点就能马上回来,但是这样的低头会成为一个丧权辱国的开端。
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吗?
“站住!”
祁郢在高阶之上站定,他一声之下,整个乾元殿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原地定住,回廊上干活的宫人跟着扑通扑通的全都跪着了。
刘金贵和夏顺狼狈的转过身,朝着祁郢的方向躬身待命。
乾元殿各处暗卫在阳光下的阴影里潜伏,此时都悄然聚集。
把守各处关隘的金刀卫,闻风而动……
许执麓主仆三人一脚都踏出了高高的门槛,她是感受到搀着她胳膊的樱草没出息的抖了抖,才倏尔惊觉,那声音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她还是顺势抬脚走出了大门,门槛高又如何,天空却还是很窄很低,她睁着眼看了看天,不是只有一条路的。
“姑娘——”
许执麓回头,樱草和萱草被侍卫们提溜着丢回去了梢间,随即门哐当一声关上。
她突然手痒的厉害,当初入宫时怎么就把鞭子留在了府里,她马球打得好,是因为练鞭子练出来的准头……可因为她一鞭子抽瞎了人,母亲收了她的鞭子,将她关在柴房里整整十天。
为这事父亲去赔礼,酒桌上被人灌了烈酒,身子一下子就更差了。
她被关了十天没有悔过,却在看见父亲的时候,生了铺天盖地的怒气,她恨母亲逼着父亲去赔罪,为什么要他去赔罪,犯错的又不是他。
难道她被人欺辱不该还手吗?女子温温柔柔才是正道,嚣张狠辣就是歪门?这世道女子生的美是罪恶?罪恶的是那些肮脏的眼睛……
那是许执麓最后一次和母亲争吵,骂她偏心,从小到大都只偏心阿姐,骂她薄情,对父亲根本没有真心,骂她势利,谁有权有势就攀附谁,培养女儿就为了卖个好价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怨气,骂到最后,她说要割肉还母……到最后,母亲走了,哪怕阿姐跪下来求她别走也无用。
许执麓没留她,罕见的是,父亲也没有留。
“这么小的一件事,你在闹什么?”
小事?许执麓抬眼,声音极度平静,“那什么是大事?”
“陛下的颜面吗?”
“摔了你一下,不是你活该?喝了点酒就能动手动脚,你与地痞无赖有什么区别?”
祁郢隐约感觉不对劲,眸光微动,他平静的转了转手里的指环,无声无息间,偌大的乾元殿就好似空了一样,只剩他们二人。
“朕只是抱皇儿。”不过是手伸的长了碰到了她的肩,她的背……
他放柔了声音,还主动走下来,到了跟前,“碰到你了,是朕不小心罢了。”
“那我也恶心啊。”
“你懂恶心的感觉吗,”许执麓狠狠地瞪着他,“像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你能忍吗?”
祁郢神色一僵,眼底闪过淡淡的杀意。
“这话你是认真的?”
气话可以忍,若是实话……
“好听话听多了,难听的就听不懂了?”
“听说御史谏言时要触柱方能明志,我说真话实话是不是也要撞个头破血流……”
祁郢心底里的火气也随着她刻薄的话语一点一点被拱了起来。
但他涵养功夫到家,面色缓和,被压着的急速跳动的心跳也不露破绽。
“朕看没有御史比你嘴更毒了,若真这么嫌弃宫里,厌恶于朕,你又何必进宫,别说为了孩子,他是朕的骨肉,全天下没人能害他。”
许执麓冷呵一声,终于从这话里窥探到他真正的心思,“原来,陛下到现在都以为我种种行为,是在欲擒故纵?”
在男女之情这方面天生偏见的她,仔细想了想,也难怪,自己非要秀女的名额入宫,后来又甘愿留在宫中抚养皇子,还在他面前‘独一无二’不肯侍寝,偏偏她为了点点又向他低头,主动献计成为他手里的刀,还百般展现足智多谋的一面……
所以,不管她表现的多么的‘恨’,他内心还是在怀疑这是她的‘谋略’,是她在谋划他的心……
今日她就要打碎他的‘妄想’!
许执麓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告诉他,她满满的恨意,“你以为帝王的宠爱算什么东西?”
她说着蓦然上前,他眼里潜藏不住的烦躁,因她靠近而掀起仓皇的波澜,然而下一瞬就炸裂成了暴戾,被她贴近的耳边传来了魔鬼的声音:“说实话,天下男人我唾手可得的多了去,你也不过如此。”
“你想死?”祁郢运气,不能被她激怒,失了分寸就输了,对,就是这样,吵架先动手的那个一定是输家!
许执麓深吸口气,见他被气的眼神都在刀人,硬生生还在忍,心下冷笑,“这就受不了了,可我都敢以死明志了,你怎么就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呢?”
失败什么……自然是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好感,只有厌恶和恶心,可他呢……一颗心在上蹿下跳!
祁郢憋得胸口要炸了一样,但他全身上下,别说,嘴是真的梆硬:“朕……受得住,你还要说什么,一并都说出来。”
“你——”许执麓浑身紧绷,她的刻薄如刀都将他捅个百十个窟窿,还不够?他一定是昏了头,失了智,难道还能真的给他骂爽了?
“你是真的有病?”除了这个答案她别无他选。
祁郢闻言浑身杀意凛然,虽不想与她一般刻薄,但到底是没抵住火气,他呵呵冷笑,“有病的是谁呢?”
他的话不像是无的放矢,这令许执麓猛地想到什么,立马要退开,却已经迟了,想近就近想远就远?祁郢低头,如猛虎轻嗅着她,从鼻尖到肺腑,全是她的身上独有的香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于男人而言,见色不迷,是最难之事。
“你做什么,放开。”许执麓被戳到痛处,感觉到背脊上有蛇行一样,惊恐的眼前发黑,她努力往后挣扎,手却被他越抓越紧。
“看着朕,你怕什么?”祁郢却怒喝一声,震的她挣扎蓦然顿住,面色煞白,只觉得理智崩溃,全剩下凌乱的愤懑狂作,从心底往外冲。
“你怕的是并不是朕,是那个被你抽瞎了的男人……”祁郢探身,将她拽到胸前,用手掐着她的下颚,声音既温柔,又残忍,“他死了不是吗,一次失足坠楼而亡,甚至他的家人都不得善终,或下狱,或贬官,或病故……”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