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根本懒得开口的祁郢望向了窗外,许执麓有了自由,得偿所愿的调整了锦墩的位置,才不管他笑脸臭脸了。
她是真的觉得有点犯恶心,应该是凉瓜吃的太快了,但她也知道,刚才的话换个人说,怕是要以御前失仪贬出宫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王荛萱只得对她们说道,“都近前来落坐吧。”
很快,敞轩内就多了一排位子,四人按序入座,她们身后都各自站了一位宫女,也都端行有度,颇有规矩,只相比之前一下子场面就看似热闹起来。
但是没人发话后,又陡然安静。
玫嫔脸生的小巧,人也娇小,看上去特别幼态,但刘太后很喜欢她,因出身不算高,父亲不过是个四品的京官,初入宫还只是才人,这三年来也一直很安分,常在永寿宫侍奉太后,刘太后知道皇上不曾召幸,私心里有些后悔留她在宫中,为了补偿便年年升她位份。
如此细水长流,她成了唯一没侍寝的九嫔之一。
正因如此,宫中没有恩宠未被召幸过的低位妃嫔皆以她为首。
今日她带着宫中的一位才人和两位选侍来了许执麓特设的宴席,也不算意外。
“良贵人可真美,发髻梳的好漂亮。”玫嫔讨好的话张口即来,在她身侧的才人朱氏没忍住悄悄瞪大眼睛,似乎觉得这样的话换了自己可真难说出来,选侍柳氏倒是安安静静,没什么情绪的看着许执麓。
早在应选入宫候选的日子,她们就已经认识。
许执麓自然也记得她们,同住在储秀殿的那些日子,她们就在一个院子。
朱琴素个性活泼些,而柳寐瞧着老实,她们是同乡,皆来自岭南道,而岭南道没有煊赫的家族。
不过,柳寐能入选是因为有个读书厉害的哥哥在今年的春闱大放光彩,私下里被士人称之为寒门之光。
最终二人都留了下来,也是因为祁郢初政,入选宫中的妃嫔皆是名门望族贵女,这次大选本就有意给底层世家和小户庶族一些机会,此乃权衡之道。
彼时尚不知前途如何的朱琴素和柳寐见同住的许执麓美貌又比她们家世好,却并不像那些世家女抬着下巴看人,私心里很有好感,只是后来听说她是宫里最受宠安嫔的妹妹……最终不敢与她攀谈结交。
熟料,机会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
玫嫔带她二人来这,也是有些指望的,如今皇上不入后宫,最耐不住的自然是新人。
“还有衣裳,天边的云霞都不及它的美。”
连着夸了好几句,许执麓都替她词穷,自己一素二百,能夸的地方真的要扣出来,但玫嫔却巧笑倩兮,声音如黄莺,“陛下眼光真好,美质去繁就简,天然去雕饰,真真的再好不过了。”
夸她就夸她,突然扯到旁人身上作甚……许执麓还未做出反应,祁郢突兀的开口,“既不舒服,就回去吧。”
轩室中静可闻针。
许执麓没有犹豫的起身,“嫔妾告退。”
她起的急了,踩住了自己的裙角,弯身的时候还未觉,站直了要走,却是猝尔失衡往前倾,祁郢唰地抬眸,那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只感受一股微微地凉,继而是浓烈的烫——在极近处戛然而止。
许执麓生生一惊,凭借着强大意志力,将倒未倒之际,稳住了下盘,比摔倒更让她瞳孔震动的是,唇畔险些擦着他的鼻尖而过,她缓了下,有礼有度的顺势屈膝请罪,拉开距离,“嫔妾失仪,请陛下宽恕……”
这不是她人前故作姿态,是真的为自己的‘过错’难辞其咎。
祁郢短暂的失神了好几息,他的异常,连玫嫔等人都觉察到二人之间微妙的端倪。
须臾,祁郢抓起扇子,以扇柄代手,挑着她胳膊示意,“走吧,朕回——去一趟永寿宫。”
只字不提她失仪,欲盖弥彰也不过如此了。
玫嫔看了眼不为所动的王荛萱,微微扬眉,随即,一众人心照不宣的起身:“恭送皇上——”
许执麓其实是有些疲于应对了,一直到祁郢的乘舆拐过弯从御花园另一条大道离开,而她顺着岔路口继续往前才彻底松了松神。
“姑娘,你没事吧?”萱草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存在感,实则注意力全在许执麓身上,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了。
“没事。”见她还紧张,许执麓只得冷静道,“回去宣太医看就是。”
萱草果然松了口气,两人又说了几句。
正走着,就来到了假山小径,萱草跟着轿子走的很近,与许执麓之间的轿帘还是掀开的,所以几乎是同一时间转移了注意力去看前面,许执麓只隐隐瞥见一道身影倾斜出了视线范围,而萱草却清清楚楚看见抬轿的宫监往前一扑,噗通一声栽倒。
那人摔得狠,整个人直直的倒下,还连累的前面的抬轿宫监也趔趄了下,一瞬后勉强稳住身形没倒,然而整个轿身还是狠狠地落在了地上,许执麓只觉得自己被重重的掼了在软座上,左脚猝不及防的痛了下。
“姑娘!”
“贵人娘娘——”
一时间,整个小径上乱成一团。
八名抬轿宫监除了一位躺着人事不知的,其余七个都吓得面色惨白,僵硬的跪在地上。
许执麓在失了平和的心跳声里,对上萱草惊惶的眼神,微微摇头,“别怕,就是吓了一跳,什么事也没有。”
说实话这场面对萱草这等没见过血腥的人来说是真的很吓人,不过许执麓镇得住场子,她吩咐一人快跑去乾元宫传讯,一面让人把摔倒的内监扶到一旁,“看看他摔到哪儿了,可还有救?”
吩咐完这两件事,她尝试着起身,却发现脚腕剧痛,应当是刚才不小心撞的。
萱草弯身入内搀扶她,再开口都带了哭腔,“姑娘……”
显然她是发现了许执麓在隐瞒,故作无事,两人出来轿子,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看见一队带刀侍卫跑着出现在宫道上,很快就朝她们这一行人围了上来,警戒四周。
许执麓瞬间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后面。
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赶来,从事发到现在,也不过一会子,许执麓一见他,立马挺直了腰背,手也狠狠地抓了下萱草。
主仆二人的默契自不必言,萱草刚还颤动的腿牢牢地稳住了,咬着牙压下去情绪。
离得远的时候祁郢走得快,正皱着眉,像是焦急地寻找什么,到了近前反而缓了下来,只是那惯常带笑的脸沉着,仔细端详她了一番后,才道,“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几个宫监齐齐一抖,有挨不住的恨不得以头抢地。
许执麓并没发现只站了一会儿鼻上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故作冷然,奈何情绪所致,声音有点低柔,“有位内监不慎摔倒了,我让他们停下轿子,先救人。”
说着她悄然吸了口气,眼神看着别处,幸而裙摆遮掩着,看不出她一只脚未着力。
可她还是低估了祁郢的眼力,不看她,单就这场面,轿子也不可能是正常停落,他对身后匆匆赶来的刘金贵大手一挥,“抬走,先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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