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脏,看什么都不干净呢。”
丢下这么句话,身高腿长,步伐矫健的天子姐夫,眨眼功夫就走没了影。
被反咬一口心脏的许执麓脸色难看不已,真是给他脸了!
宫灯闪耀,月色皎洁,大地一片银素。
祁郢出了芳若殿背着手而行,刘金贵安静的跟着他身后,更远处是侍从和金刀卫,人虽多,但没有一点儿声音。
整个乾元宫都有回廊连接,走起来很顺畅,只是踽踽独行惯了,已经很难分辨路难不难行。
心思细腻的刘金贵觉得皇上的背影很孤单寂寥,但今儿个脚步有点轻快。
四月中旬,皇子满月宴隆重举办,一大早许执麓就除了孝服,换了一身贵人吉服,略施粉黛,云鬓雾鬟簇拥着盛开桃花般的一张脸,只是站在那儿,就夺去了天地之光华,满园芬芳为之生辉。
樱草和萱草看惯了的都觉着移不开眼睛,成姑姑和梳发宫女等呆头鹅似的看着她。
虽然知道许执麓美,但是这花簪珠翠真只添了一分色,她们却觉她一下就美的发光……
许执麓抱着被乳母喂饱呼呼大睡的点点,坐着步撵来到了体和殿外,这次满月宴当是她在后宫真正的亮相,但是她并不关注旁人,也就不知道多少丽人看着她觉得自己黯然失色。
体和殿内已经是热闹非凡,皇子满月,不仅后宫妃嫔到场,有头有脸的内外命妇也要一并入宫来,还有皇室宗亲,皇上的姻亲,以及皇子母族许家也被允许出席。
许执麓一进殿,里面宫妃命妇大多已经列席,这种日子没人敢迟来,落了皇上面子,除了太后和皇后,基本都到齐了。
这一刻,喧闹声骤然消失,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对于这个如今宫里最神秘的良贵人,人人都是好奇的,探究的目光,惊奇,艳羡,嫉妒,各种眼神藏都藏不住,齐齐落在她身上。
很快也落在了她怀里襁褓之上。
许执麓看似目不斜视,矜持傲气,实则也略有些紧张,可以说她的气势比任何一位高位的妃嫔都拿捏的到位,偏这样的做派,让人不敢轻视。
她一路径直走到御阶之上特别摆放的座位,款款落座。
被她的美貌照的眼花缭乱的众人的声音才回来,新乐长公主快步上来,笑着道:“之前我不在京城,赶回来却是晚了,小鹿你可别生气。”
许执麓挑了一眉,勉强笑了下,“怎么会生气,你能回来给皇子过满月,已经是很捧场了。”
察觉她的话有点生硬客气,新乐暗叹一口气,这场面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好转移话题,“瞧瞧我侄儿真漂亮。”
有她这个天子胞妹活跃气氛,一众人很有眼色的围上来吹捧,跟着说好话,从孩子头发黑亮夸到了孩子气息吞吐都非常完美。
热热闹闹的,有人陆续和许执麓搭话,女眷们看她一眼就赞叹一阵,又夸孩子又介绍自己,也有人发现皇子母族的人只在人群外头看着许执麓出风头。
小孩子生下来后一天一个样,但是点点是真的惹人喜爱,他睡得香甜,偶尔动了动小嘴,都惹得围观者哦呦哦呦的起哄,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合着孩子放个屁都是香的——”
孰料喧嚣声间歇的时候一句突兀的嗤笑声让整个体和殿陡然一静。
说话者显然没想到场面会突然安静她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许执麓没发现谁说的,但是有些人不自觉的往那人看过去,她便也发现了,盛装华服的宫妃妆容精致,只是脸色有点不自然的样子。
“那是钟粹宫的郭贵嫔。”也不知谁嘀咕了一句,恰好就能让许执麓听见,她便将人记住了,这位小郭氏,与祁郢算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她记得新乐说过小郭氏幼时可爱张扬,但长大后也非常的娇蛮,不过因着少时的情谊,祁郢对她还算包容,颇有几分恩宠,也是许执麓列为后宫嫉妒阿姐而存害人之心的头名凶手。
小郭氏是京中显赫门楣之女,父任吏部尚书,又有镇国公爵位,郭家还有一位皇贵太妃在宫里住着,郭太妃常年幽居一隅,很多人都忘了她存在。
所以一个跋扈浅薄的小郭氏不足为虑,难对付的是郭太妃和她背后的镇国公府。
一时冷场间,外头传来唱诵声,太后和皇后一起到了。
刘太后满面笑容,衣着也庄重,显然对这个喜庆的满月宴很重视,苏皇后扶着她的手,亦是着了一身正服,珠翠华丽,端庄如牡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容。
众人齐齐行礼:“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这后宫最尊贵的两位女人到场后,皇室宗亲的长辈们也陆续到了,顿时显得整个体和殿非常热闹也非常拥挤。
当今皇室宗亲人算多的,因为先帝膝下子嗣昌盛,虽在祁郢成年后许多都因各样的原因被贬到各地边缘封地,但留在京中的也不算少,不过他们这次全都跑来庆贺,自然是因为这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意义非凡。
连一贯冷淡深居简出的祁氏宗令肃亲王都颤颤巍巍立在队列之前,他是天子叔祖,现今大祁皇室辈分最大的人。
刘太后从许执麓怀里接过皇子,“小乖孙,你瞧瞧这多热闹,都是为你来的。”
这动静惹得点点啵了啵嘴,刘太后顿时笑的更高兴,“瞧着跟皇上小时候一样,可爱极了。”
许执麓没忍住腹诽,点点只像阿姐!
有宗妇笑着接话,“可不是,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小殿下可是龙子,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能接上刘太后话的人都是宗室之中人缘非常好的,爱说爱笑,很快就将氛围烘的更热,这场面连苏皇后都安静陪笑,其余的妃嫔更是连插嘴都没份。
也就新乐长公主抢着跟刘太后撒娇要抱一抱孩子,却没等她过瘾,皇上到了。
祁郢也穿了平时上朝的吉服,天子气度非比常人,兼之一副好身材,鹤势螂形,宽肩乍腰,一顶雕龙玉冠衬的他俊目修眉,贵不可言。
“恭迎陛下!”众人齐声见礼。
祁郢一步步走上御阶,站定之后,声音温和道,“诸位平身吧。”
等众人都起了身,才发现他赫然在刘太后的右手边站着,身侧是矜持不动的许执麓,刘太后另一侧则是温柔含笑的苏皇后。
这站位有些叫人匪夷所思。
苏皇后生的最是端庄大气,鹅蛋脸,小琼鼻,但是人世间没有两全之事,太过端正,就少了点女人情态,而许执麓的美貌并非是那种流于轻浮,她那双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神色锋利的很,一下子就把气质镇住了,整个人透着股贵气。
挨着她的新乐长公主更是像朵小铃兰,一衬就衬的许执麓更惹眼。
与祁郢并立一处,丝毫没有被压下去,所谓天生一对,郎才女貌不外乎如此。
新乐长公主乖乖把侄子递给祁郢,她见兄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笑容,沉闷的心情也终于替他开心起来。
抱着儿子的祁郢意气风发道,“皇长子昇今日满月,特请诸位庆贺,为祝昇儿平安成长,朕开私库,捐银铸千所孤儿堂,收拢天下流离失所之孤儿茁长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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