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正院,迎面而来的女子本就是花容月貌,肤白似雪,一身孝服更衬的她仿若天仙般的风姿。
许执麓在日头下走的额上沁出微汗,提了三份气色,容色照人,令人见之忘俗,那凤眼星眸更是饱含浓烈的情绪交织,她不掩恨恶,四目相对时一瞬迸发而出。
祁郢身高八尺有余,峻拔如松如柏,容貌俊秀又不过于冶艳,眉眼清隽,温润的相貌配上了一双看人显出几分凌厉的深眸。
一身独属于上位者的清贵气质更是与众不同,他临朝日久,自有一番涵养,淡然而立。
到了跟前,樱草萱草毕恭毕敬的行了礼,许执麓屈膝福了福身,情绪稍有收敛,但不多。
祁郢不与她计较,主动开口,“安嫔后事已由礼部处理妥当,如今只剩抚养皇子之事尚未决断。”
许执麓指尖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生生克制住了骂人的冲动,从前她就不怕他,纵是天子又如何,他也是人,天下人敬的是皇权,畏的是大势,岂知万民逆之山可倾,海可覆,草莽可称雄!
“依宫中旧制,应由皇后——”
“陛下!”许执麓打断他,“礼法可因情理而易,人却不可无信,君子之诺更是重于泰山,由臣女抚养皇子是你答应过阿姐的事情,烦请陛下信守承诺。”
“朕还未说完。”祁郢语气有些不高兴,“即便是你来抚养,也合该有个章程。”
“要什么章程?”
“之前是事出有因才强召你入宫,而你本是落选的秀女,不该留在宫中……”祁郢顿了下,话到嘴边压下去了。
可许执麓却冷笑了一声,“好叫陛下知晓,臣女应选是听闻阿姐遭了算计,胎像不稳,怕她……才急病乱投医的进宫,绝不是图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的,在她心里,尊贵无匹的皇帝,名分,地位都归属于乱七八糟的。
奈何事与愿违,最后面选时,她被罢遣了!
听到这话,祁郢神情稍霁,“朕虽不知安嫔为何会同意你入宫,但在朕眼里,你与皇妹新乐是一样的。”
新乐长公主在天家儿女中行十七,是祁郢的胞妹,与许执麓姐妹关系不错。
许绾雉入宫时方十六,不过三年时间就因受宠而晋升为嫔,祁郢还亲赐封号,而许家水涨船高,许氏女更是一女百家求,其中安嫔胞妹许执麓以好读书天姿聪颖而有声名,兼之出落的明艳不可方物,求娶者甚多……据传许家的门槛每月都要更换了重新镀上新漆。
可许执麓本人并不欣喜于许绾雉带给许家的荣光,她也时常出入宫廷,认识了新乐长公主,还被皇室子弟纠缠,权贵见得多了,也见到了那个主宰阿姐一切的男人。
兰枝玉树,温文尔雅,轩举似九天星,容止若松下风,上天赋予他极致的权力,还恩赐了他那般出众的才华和容貌。
阿姐说,谁会不爱他呢?
许执麓却摇头,不止一次斩钉截铁的告诉阿姐,“我最讨厌他。”
哪怕许多次亲眼见他对许绾雉语气温柔,举止体贴,旁人都艳羡这位年轻天子对阿姐真的宠爱,可从不相信爱的许执麓觉得呕心,觉得他惺惺作态!
若真的喜欢她的阿姐,怎会让她在宫中被旁人磋磨,许绾雉在宫中受宠和受苦并不相悖!
他将阿姐捧的越高,恩宠越盛,阿姐受的苦就越大……她亲眼见许绾雉如柔软的枝条被压得弯了腰,最后被压断!
“可我当不起陛下厚爱,那些泛滥多余的感情比黄芪煎的水还令人作呕,”许执麓眸中泛着清冽的光,眄视着他,“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才怪,她许执麓入宫就是要兴风作浪的。
以前许绾雉在场的时候,两人秋毫无犯,她只当没他这个人,如今厌恶毫无遮掩,恨他恨的得大大方方,祁郢嘴角微僵,再好的涵养都要破功了。
这女人当真是好大胆子。
她还敢提作呕二字。
他深深地看了许执麓一眼,继而回想起安嫔曾说过,自己的妹妹个性迥异于她,很小的时候给她们启蒙的先生就夸她灵秀,后来在族学里读书,她果然比许家所有孩童都聪敏,无论嫡系还庶出,没人比得上她文思敏捷,每每先生对她赞赏不已时,她又古灵精怪的惹大人们生气,父亲偏爱她,母亲却对她格外严厉,常言她性子跳脱要惹大祸。
明明接受的是一样的管教,同出同入,许执麓却总有大胆而惊人的言论,许绾雉将她的言论称之为‘鹿言鹿语’。
她期望听见许执麓的话的人,能爱屋及乌,包容她的鹿言鹿语,因为没有人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鹿。
正是因为爱屋及乌,前两年祁郢将许执麓的待遇拔高到了自己的胞妹新乐长公主同等的待遇,时至今日他怜惜安嫔怀胎生子的牺牲,顾念这份情,才格外宽容对待这位不喜自己的小姨子,但这不代表许她蹬鼻子上脸!
“你想怎么个井水不犯河水?”
“阿姐的孩子我来养,就当我是入选进宫,但是,”许执麓说话语速快,口气冲,像是不怕吵起来,表情却是不容商榷的冷淡,眼神更是直白的嫌恶,“不胜任,不请安,不侍寝!”
好,好,说的好像他会召她一样!
“好,朕如你所愿!”祁郢怒而生笑,拂袖而去。
很快,被气走的皇帝的谕旨就传来了昭华殿。
大兴三年三月二十日这天,许执麓被册封为良贵人。
她知道这是祁郢为了给自己一个抚养皇子的名分,却仍觉得这个封号很讽刺。
因为,她就是居心不良,要让谋害阿姐的人不得好死,也要搅和的这后宫不得安宁。
下午召见几位大臣议事耽搁的有点晚,但用过晚膳之后,祁郢还是将桌上积的折子批阅完,才抻了抻腰身离开御书房。
然后就被人堵在回寝宫的路上。
乍一看到祁昶,他就知不好,当即转了身就躲回去。
“陛下!”
祁郢脚步生风,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被追上!
“陛下,十三弟,我的好十三弟……”
祁郢行十三,大祁王朝的第九位皇帝,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在位三年自诩勤政不辍,熟通吏治……可总有他治不来的人。
比他大一岁的堂兄祁昶是大祁出了名的风流王爷,没有政治权利欲望,只致力于收纳美人,可以说凭一己之力扛起了大祁风月行的大旗。
因两人年纪相当,几乎是相伴着长大,可无论他怎么教导熏陶都徒劳,祁昶整日挖空心思玩乐,好美色又见异思迁,一见许执麓惊为天人,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纠缠都无果。
最后不死心的巴巴的跑来求赐婚,祁郢自然不允,彼时许绾雉怀胎不稳,许执麓常入后宫探望,姐妹二人情深,他若是应了祁昶所求,许执麓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第一个出事的绝对是他的孩子!
好不容易摆脱了祁昶的围追堵截,回到乾元宫寝殿,祁郢气恼到了极点,这气恼里更多的是一种憋屈。
是面子问题,他之前因恼祁昶为了许执麓都低三下四的求到了太后那,把人狠狠训斥了一顿,还放话说再有下次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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