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有一次,阿志快过生日了,她想送他一块瑞士手表。
但那手表实在太贵,最便宜的一款都要1200元。她反复说服自己不要买不要买,但另一个声音却更强烈:买吧买吧!
她自己缺少父母兄弟的爱,可又那么想去宠爱一个男孩。明明,阿志比她还大一岁,可她就是想把他宠成宝宝。
她给他写的情书,开头都称呼他为“志儿”。阿志并不领情,对她的溺爱嗤之以鼻,他不是讨厌她,而是他自己本身老成持重,觉得江琳对他的呵护备至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他并不想让她为他买买买,他也不太了解她的窘迫困境。
江琳为了买那块手表,曾跑去小镇唯一的典当行去卖玉镯,那镯子据说是从襁褓里带来的。通体翠绿,间杂着云丝样的絮纹。
养父母家的两个姐姐一个妹妹,都试过了这个镯子,但手腕太粗,戴不进去,又丢回给她。
乡下的孩子,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妄想,小物件新鲜一下,也就无趣了。
她的小学同学,从小就告诉她了她的身世,让她把那个玉镯留好,说没准是将来认亲的信物。
和阿志恋爱后,爱情的威力战胜了对寻找亲生父母的渴望。怀着大义灭亲般的悲壮,将镯子拿去了典当行。
店主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又还给她:“我们这里只收纯金……你这个镯子,只是普通的玉石,不值钱。”
她跑去血站想卖血,到了那里才发现,大牌子上挂着“无偿献血”四个大字。人们都无偿献血,她却来卖血,真没有那个勇气。
后来,她又打听到一个私下卖血的团体,并辗转找到了卖血组织者——“血头”。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将她带到一个幽暗的大厅。
忐忑地跟着“血头”进去后,发现里面坐满了正在打吊瓶的男女,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
她听说过,这些“专业卖血者”为了多卖一些,会通过输液来增加血量。
胆战心惊地望去,那些人个个表情淡漠,脸色发灰嘴唇惨白,一个个像活着的鬼。她吓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饭都吃不起的女生,却为了给男朋友买生日礼物,跑去卖血,就差卖命了。
她以前,真的好贱呢。
这么贱的自己,还是率先提出了分手,这又是让她佩服自己的地方。
分手后不久,江琳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养父母家的房子本就不大。随着她身体的长高、饭量的增加,加上学习成绩的优异,养母和姐妹早已对她愈加厌恶。养家的姐妹,个个学渣,初中都勉强毕业,谁会供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学生?
养父沉默寡言,偶尔脾气爆发地动山摇。他们差遣她去放羊,去地里割草,去田间挑粪……她生来不喜欢干农活,她早就想离家出走。
她考上大学后,就没有家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恨他们,但和他们也一点不亲。有人说她是白脸狼,不懂得报答养育之恩,可这都无法困囿她一颗想要远走高飞的心。
真的远走高飞了,蓦然回首,又发现高处不胜寒——孤身一人,一个女孩,她没有家。
她经常想象,在狂风的大雪夜,一个人无家可归,衣着单薄地在野外流浪,随时会冻死饿死。
一个女流浪汉。
而自读初中住校以来,流浪的感觉就始终伴随自己,以至于如今得知有可能被实习单位留下,会产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此刻和马旋游荡在“单位”的角角落落,都像是梦游。以后不用流浪了?
若不被留用呢?
她其实自己骨子里充满对于竞争的懈怠,尽管她经常有一些意外的成功,比如从考上最好的高中到考上211大学。
但她从不自信,也对江湖传说的职场尔虞我诈充满畏惧。
如果可以,她宁可过着三从四德足不出户的小女人日子。那个人如果是前男友阿志,他出去做官,她在家相夫教子,读读书绣绣花,也蛮好的。
谁不喜欢在舒适区待着呢?
但是初恋结束了爱情的幻想也就寿终正寝。
理想主义注定要受伤。首先阿志高考落榜后只在小镇读了个民办大专,原因是他父亲罹患了癌症,他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只好放弃了往大城市发展。
其次,阿志也不可能做官。小镇青年,在大城市无根无基,没有学历人脉,哪来资源。
以前,江琳很少去想现实中的日子,比如结婚后靠什么生存。她只知道爱他,爱他,往死里爱他。似乎只要有爱,喝西北风也是甘甜的。
后来阿志去工作了,他有个在民政局当科长的舅舅。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大企业,却给他提供了结识更多年轻人的机会。
于是他认识了那个暧昧对象。那个据说身高168、大眼睛水灵灵的女孩。女孩才18岁,正是韩伟向往已久的年纪。
看来18岁是一个令大多男人无法抗拒的年龄。可是她也有过18岁啊,她的18岁为什么不被珍惜?
一开始她还极力想扮演一个淡定大度的原配,给予男友信任,认可他的人品。
直到她后来见到那个女孩。
和她听说的一样,那女孩比她高一点,也就显得腿比她长。女孩长着一张粉嫩的圆脸,属于薛宝钗那种丰盈圆润。这样的长相,更符合农村老人们的审美。
女孩以“妹妹”的身份,去他家做客,就坐在阿志的身边。另一边,坐着“正室”江琳。
这都罢了。可是吃饭的过程中,那个女孩咬了一半的排骨,吃不下了,放到了阿志碗里。阿志拿起来毫不犹豫地就啃光了。
一桌子人都不动声色,但人人脸上——包括阿志的老妈,都露出了一丝尴尬。
过了几天,江琳就闹起了分手。
阿志没有当真。他们都几年了,谁相信她能离开他?也许闹闹就过去了。
但他没有说。他保持着一贯的斯文寡言,不争辩,不反驳,不慌张。
而她的心,在这个过程中已经被碾压了千百次。
从此更加频繁地想到流浪,一个人在风里雨里。一个女流浪汉。
过了几天,宿舍又搬进来一位女生。是来自张家口的女孩刘霞。经过一番寒暄,发现她们是同一届的校友。
刘霞戴高度近视镜,瘦脸短发,微微驼背,脾气超级好,像个搞了一辈子科研的老学究。因此没过几天,刘霞就成了江琳和马旋口中的“老刘”。
老刘好静,既不愿意和马旋一个卧室,更不愿意和江琳一个卧室。她对长相漂亮的人,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觉着她们很难相处。
她选择住在客厅。因为客厅里也有一张上下铺。她在中间拉个帘子,生生又隔出来一间卧室。
也好,女孩们都喜欢有自己的空间,倒也并无不妥。
江琳在电话里跟韩伟说,宿舍来了个老刘,以后更要注意言行了,再不许在宿舍里胡来。
韩伟开着邪恶的玩笑:“听起来老刘木讷老实,如果看到我在你们宿舍睡你,会不会吓晕过去?”
“讨厌!”
韩伟最近很忙,十天之内不能来这个城市。
江琳简直要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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