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和闺蜜马旋一起，住在实习单位的职工楼里。
　　这是一幢贴着粉色瓷砖的公寓楼，套间里有客厅、卧室、双卫。
　　她俩各占一间卧室。

　　新来的实习生，不会被安排教课，只能做助教，在实验室协助带课老师指导学生们做实验。
　　名校师大毕业的女生，有自己的小傲娇。
　　江琳的校徽经常别在衣角，不太引人注意，却也是另类的炫耀。
　　马旋则是别在牛仔裤后兜、肩膀之类的地方，摇摇欲坠。
　　她就是我行我素并以此为个性。
　　后来韩伟约江琳出去，聊天聊到这件事。
　　韩伟说，马旋那是“丑人多作怪”，哗众取宠，妄想引起别人注意。
　　韩伟从不和江琳聊诗歌艺术，他喜欢听歌，女歌星、网红唱的那种。

　　比如“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夜已深，还有什么人”，像多情幽怨的弃妇在娓娓倾诉。
　　他说，这样的女人让男人怎么舍得伤害呢？
　　江琳说，这分明就是靡靡之音，商女不知亡国恨的音乐。
　　韩伟不觉是贬低，点头附和：“对对，我就喜欢听靡靡之音。”

　　江琳又是冷笑，他到底和前男友还是不同。
　　前男友酷爱读古籍，擅长书法，虽然有点像老夫子，也没钱，却也是有着书香世家子孙的修养贵气。
　　阿志是断然不肯讨论女人和性事的。
　　韩伟一聊女人就兴致勃勃神采奕奕，幽默又风趣。
　　没有多久，江琳曾经宿舍的同学、实习单位熟悉的男女，都成为他们的谈资。

　　他还说，像马旋那种女孩，没几个男人喜欢。
　　男人宁可选择年龄大一点漂亮的，也不会选年轻却丑陋的。Ying.不起来，不像你。
　　他贬低别人的同时，就等于赞美了江琳。江琳皮肤好，五官好，身材好。
　　他很会。
　　随着两人关系的熟络，他又给她送来香水、衣物。

　　他骚情十足地说：我的女人怎么可以不香。
　　他对这个床伴，十分满意。
　　他将她的皱眉、苦涩的呻吟，理解为风情。
　　随着他有力.而.持.久的动作。

　　她闭眼蹙着眉，他就忍不住耳语：“琳，你知道你有多迷人吗？”
　　他喜欢女人闭着眼的迷蒙。
　　事后他也不像她前男友那样只顾睡觉，而是半倚着床，将她揽在胸前，聊一些往事。
　　“29岁”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
　　他有个前女友，叫水红，已经分手多年。
　　他含糊带过。
　　他水红在“那个”时，喜欢瞪着一双大眼睛笑盈盈看着他，很尴尬，让他不能恣意驰骋。
　　他喜欢江琳闭着眼。她闭着眼，只是不想多看他几眼罢了。
　　她和前男友那时，她也是时常睁眼的，看不够嘛。
　　现在想来，前男友没准也不喜欢被她注视着。
　　是不是他的劈腿对象也喜欢闭着眼。

　　男人犯贱？
　　韩伟的误解，江琳心知肚明。
　　但她在高档用品的簇拥中，体验到了来自物质的提供的愉悦——
　　它们是那么的贴合她的身材气质，它们让她如此美丽出挑贵气。
　　人配衣服马配鞍，这话一点不假。上档次的衣品，使人自信。
　　在实习单位，江琳的美貌很快引起大家的注意。
　　一些蠢蠢欲动的小伙子，私下里在一起议论，这个漂亮女孩有没有男朋友。
　　每年的实习女生，都会被一批男生拐走几个，紧锣密鼓谈几个月组成小家。
　　实习的女孩子，多数来自正常家庭，安守本分，水到渠成。
　　只有从小没有安全感的姑娘，才容易在社会上沉浮，稍不留意就丢了好名声。
　　好看的女人让人春心萌动，但也望而却步。
　　尤其韩伟频频让快递送来鲜花，江琳也从一个普通的素朴女孩，变成了小清新小时髦。
　　她在女同事中明显鹤立鸡群，如果没有殷实的家庭背景，这样的女孩最容易招黑，招来谣言。
　　于是男生们只是远观，在妇女们流言的贬损中，把吃不到的葡萄说成烂葡萄。
　　流言中的女孩还浑然不觉。彰显线条的品牌服装，让她的女孩味儿逐渐向女人味过渡。
　　那些从朴素家庭奋斗出来的青年愈加失去了靠近她的勇气。
　　有女孩气的女生好驾驭，有女人味的女生，意淫一下就好。
　　闺蜜马旋，对新鲜的实习生涯表现兴奋。
　　她有点小心眼，但是从不否定江琳的漂亮，甚至以与她搭伙为荣。

　　她比江琳小一点点，她觉得自己的青春才刚刚启航。
　　没毕业时，她父母没少骂她，让她专心学习。
　　现在快毕业了，她比江琳更渴望一场火热激烈的爱情。
　　怀春，也不是什么罪恶。
　　马旋每次走过男性集中的人群，就刻意把腰挺得更直，胸部耸得更高。

　　她从不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
　　“我做好了小米粥，你喝不喝？”
　　马旋总是在江琳走到职工楼下时突然地打开窗户，黑亮的脸上洋溢着夸张的快乐。
　　楼下会有很多双眼睛被吸引，齐刷刷看过去，看到一个黑脸丫头在四楼窗口，露出两排大白牙。
　　后来人们都知道了她叫马旋，和那个漂亮的江琳住在同一间公寓。
　　宿舍楼被绿意深浓的白杨树荫掩映，粉红色外墙，墙根下几抹翠淡的绿苔。
　　一切还是青葱的样子，如她们的年纪和气息。

　　马旋每次打开窗子时，窗扇撞击窗框的声音也是格外响亮。
　　她也不知道她在“看风景”的人眼里只是个“两排大白牙的黑姑娘”。
　　她心里，那该是一帧“窗内美少女”油画。
　　马旋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等江琳上楼，不用大呼小叫。但她就是要咋呼。
　　她就像一只振奋的燕子，向世界昭告着：喂，我们来了，我在这里，看我多光彩夺目。

　　大学三年里，她的成绩很好，人际关系很差，过得憋屈。
　　现在脱离了那个环境，一切从头开始，她要扬眉吐气。
　　马旋不漂亮，但她比漂亮人清高。
　　用韩伟背后蛐蛐她的话来说，她容貌上一无所有，也只能靠着咋呼找找存在感了。

　　男人蛐蛐女人，比女人还刻薄。
　　对于马旋来说，她的清高在这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老旧的职工楼住着的，多数是庸俗不堪的家庭妇女。
　　而她是读名着的女孩。在她的床头，永远码放着《蝴蝶山庄》《漂亮朋友》之类的书籍。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一直和江琳勾搭在一起的原因。
　　江琳虽然不读那么高深的书，但她读爱情小说、婚恋杂志，喜欢听世界名曲，会几下三脚猫的书法。
　　满脑子爱情和小文艺的女人，比一般人善良大条。
　　大学时光里，马旋尝尽了女同学们的敌意攻击。
　　主要攻击的不是长相，而是她各色的做派——她几乎是宿舍里唯一一个刻苦学习的女生。
　　其余的人都忙着谈恋爱、吃零食、买衣服。
　　恋爱中的女人有多虚伪做作，她是见识到了。
　　就拿江琳来说，她在宿舍接男性的电话时，柔情似水，像古典的大家闺秀。
　　其实现实中的江琳，有点女汉子，大声说话，有时候笑起来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