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44节作者:
冰+水 刘卫东和赵红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恐慌。躲是躲不掉了。
赵红梅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示意刘卫东站到门后阴影里,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算得上镇定的表情,走上前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向屋内的景象——昏暗的光线,弥漫的药味和血腥味,床上躺着的几个明显重伤的人。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陈山河家吗?”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公职人员特有的、略显疏离的礼貌,却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气势。
赵红梅堵在门口,没让开:“你们是……”
年轻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本,翻开亮了一下:“市局刑警队的,我姓王,王建军。过来了解点情况。”
王建军!刑警队!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刘卫东和赵红梅的心上!事情竟然惊动了市局刑警?!这远比保卫科更可怕!
赵红梅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声音有些发干:“王……王公丨安丨……山河他……他受了重伤,昏迷着,没法说话……”
王建军的目光越过赵红梅的肩膀,再次扫过屋内,尤其是在昏迷的陈山河和重伤的耿大壮、胡小军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没关系,我们就是初步了解一下。”王建军的声音依旧平稳,“昨天晚上,厂区废铁道和保卫科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情,动静不小。我们接到报案,过来走访一下。听说陈山河同志昨晚也在附近,还受了伤,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人。他没有直接指控,却点明了时间、地点,并将陈山河和“发生的事情”直接关联起来。
刘卫东在门后阴影里,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
王建军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门后的阴影,又落回赵红梅脸上:“这两位同志伤得很重,怎么没送医院?”
赵红梅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的陈山河,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苦的呻吟。
王建军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道:“伤势耽误不得,还是尽快送医为好。”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又问:“昨晚,厂区里不太平,你们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没有?比如,很多人打架?或者,有什么陌生车辆、陌生人来往?”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卫东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赵红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没……没注意……我们睡得早……”
王建军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钟。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压力,让赵红梅几乎要撑不住。
最终,他点了点头,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好,如果之后想起什么,或者需要帮助,可以联系市局刑警队。”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要求进屋检查,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陈山河,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转身,带着另外两名丨警丨察,脚步声逐渐远去,下了楼。
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渐渐驶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刘卫东才像虚脱一样,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赵红梅也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
丨警丨察来了。
又走了。
没有抓人,没有深究。
但这种看似平静的走访,却比直接的审问更让人恐惧。
王建军。
这个名字,和他那双冷静锐利的眼睛,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了下来。
预示着这件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以另一种更正式、更无法抗拒的方式,悄然酝酿。
王建军等人的吉普车引擎声彻底消失在筒子楼破败的街区尽头,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残留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屋里死寂了片刻,只剩下煤炉子微弱的噼啪声和重伤员们压抑的呻吟。
刘卫东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因为后怕而尖锐:“丨警丨察!是刑警队!他们肯定是为了昨晚的事来的!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赵红梅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慌什么!人不是没抓吗?说明他们现在没证据!”
她快步走到窗边,再次确认那辆吉普车确实离开了,然后猛地拉紧窗帘,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包括另外两个伤势较轻、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的青年。
“都给我听好了!”赵红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现在起,不管谁问起——不管是丨警丨察,还是保卫科剩下的杂碎,甚至是厂里任何不相干的人——关于昨晚的事,口径必须一致!”
刘卫东和那两个青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紧张地看着她。
“第一,”赵红梅竖起一根手指,“昨晚咱们都在家,哪儿也没去!听见外面有动静,好像是有人打架,但咱们胆小,没敢出门看!什么废铁道,什么保卫科,一概不知道!”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山河、大壮、小军他们这身伤,是昨天下午在厂里搬废料的时候,堆放的铁架子倒了,给砸的!伤得太重,厂里医务所治不了,又没钱去大医院,只能抬回家自己想办法!”
她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刘卫东和那两个青年:“记住了没?砸伤的!跟打架斗殴一点关系都没有!谁要是说漏了嘴,或者被吓唬几句就改了说辞……”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寒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在这种底层挣扎的圈子里,出卖兄弟的下场,比落在丨警丨察手里更惨。
刘卫东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记住了!红梅姐!就是砸伤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另外两个青年也连忙赌咒发誓。
“还有你们,”赵红梅看向那几个帮忙的邻居妇人,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警告,“街坊邻居的,管好自己的嘴,别给自家惹祸。今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那几个妇人早已吓得不轻,连连称是。
统一口径,是这种底层械斗后面对官方调查时,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自保手段。只要咬死不认,对方又没有确凿证据(现场早已被他们离开时简单清理过,打手们溃逃时更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就很难定性为严重的团伙械斗,最多算是治安纠纷,甚至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之。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王建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说明他绝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这只是第一次接触。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的耿大壮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楚的呓语,似乎在骂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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