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胡小军！
　　他不知何时竟然偷偷摸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他脸上早已糊满了眼泪、鼻涕和泥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恐惧带来的疯狂，但他扑出来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中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抓着一块边缘锋利的、巴掌大的碎玻璃片！
　　他根本不会打架，只是凭着本能，合身撞向那个持匕首的打手，手里的玻璃片胡乱地朝着对方的手臂划去！
　　“噗嗤！”
　　玻璃片确实划破了打手的棉袄袖子，甚至割开了皮肉，带出一溜血珠。但这攻击太无力了，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

　　那打手吃痛，动作一滞，匕首偏离了方向，没能刺中刘卫东要害，却狠狠扎进了胡小军挡过来的、瘦弱的右臂！
　　“啊——！！！”
　　胡小军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匕首穿透了他单薄的胳膊，刀尖甚至从另一侧冒了出来！剧烈的疼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那打手面目狰狞，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股鲜血！抬脚就要踹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再去结果刘卫东！
　　但胡小军这拼死一撞和凄厉的惨叫，终究为刘卫东争取到了那致命的一瞬间！
　　刘卫东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终于稳住了身形，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手臂血流如注、惨叫着蜷缩下去的胡小军，眼睛瞬间红了！

　　“我操你妈！！”
　　暴怒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刘卫东！他不再后退，反而嘶吼着迎了上去，手中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打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匕首手腕狠狠砸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那打手猝不及防，手腕被砸个正着，匕首脱手飞出，他也发出一声痛呼！

　　刘卫东得势不饶人，状若疯虎，铁棍没头没脑地朝着对方猛砸！那打手手腕剧痛，失了武器，一时竟被刘卫东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击打得连连后退！
　　而此刻，陈山河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看到胡小军手臂被刺穿倒地，他睚眦欲裂！
　　“小军！！”
　　他猛地格开身前的对手，不顾一切地朝着胡小军倒地的方向冲来！手中的螺纹钢如同毒龙出洞，狠狠捅向那个正被刘卫东逼退的打手后腰！
　　那打手腹背受敌，惨叫一声，腰眼被刺中，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陈山河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步跨到胡小军身边。
　　胡小军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被刺穿的右臂，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压抑不住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小军！撑住！”陈山河声音嘶哑，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心头一沉。伤口极深，血流得很急。
　　他猛地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想要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
　　“山……山河哥……”胡小军疼得眼泪直流，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恐惧和痛苦，“……手……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别胡说！死不了！”陈山河粗暴地打断他，动作却尽可能迅速地将布条紧紧缠在他的伤口上方，用力勒紧！胡小军疼得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简单处理完，陈山河看了一眼依旧混乱惨烈的战场，又看了一眼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意识有些模糊的胡小军。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他一把将胡小军捞起，扛在自己一边肩上，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那根滴血的螺纹钢。
　　“卫东！掩护我！”陈山河朝着还在和另一个打手缠斗的刘卫东吼道。
　　刘卫东闻言，拼命抢攻几棍，逼退对手，喘着粗气退到陈山河身边。
　　陈山河扛着不断呻吟、血流不止的胡小军，目光扫过战场。耿大壮和蛮牛还在如同野兽般死斗，但耿大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其他还能站着的青年也个个带伤，只是在凭本能拼杀。

　　不能再恋战了！
　　最初的突袭优势已经耗尽，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撤！！”陈山河发出了嘶哑的、带着无尽不甘却不得不下的命令！
　　他扛着胡小军，朝着预先计划好的、通往厂区深处复杂巷道的撤退路线，猛冲过去！
　　刘卫东红着眼睛，一边挥舞铁棍断后，一边朝着其他还在搏杀的青年嘶吼：“撤！快撤！跟着山河哥！！”
　　残存的人们听到命令，开始且战且退，朝着黑暗中溃散。

　　废铁道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和呻吟。
　　胡小军为救刘卫东付出的代价，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也标志着这场惨烈的阻击，进入了更加危险的逃亡阶段。
　　废铁道的混战已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溃退。陈山河扛着不断呻吟、血流不止的胡小军，如同负伤的头狼，朝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猛冲。刘卫东和另外两三个还能勉强跟上的青年，且战且退，用身体和手中残破的武器，拼命阻拦着身后追兵零星的扑咬。
　　“拦住他们！别让陈山河跑了！”打手群中，那个被耿大壮撞得鼻青脸肿的领头“毒蛇”终于挣脱了束缚，虽然额头淌着血，眼神却更加阴毒凶戾。他看出了陈山河才是核心，嘶哑着嗓子指挥手下追击。只要拿下陈山河，其他人不足为虑！
　　但耿大壮与蛮牛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死斗，依旧像一块磁石，吸引并阻滞着大部分打手的脚步。那两个庞然大物的翻滚撕扯，波及范围极广，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非死即伤。

　　陈山河根本无暇回头去看耿大壮的结局。每一声从身后传来的、属于耿大壮的痛苦闷哼，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灵魂上，但他不能停！肩上的胡小军血流得越来越多，体温在快速下降，呻吟声也变得微弱起来。他必须尽快冲出去，给小军止血，给这支残存的、被打散了的队伍找到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废铁道区域，踏入那片相对复杂、易于躲藏的厂区废旧仓库地带时——
　　“哔——哔哔——哔——！！”
　　三声短促、一声悠长的猫头鹰叫声，尖锐地刺破夜空，从远处最高的那个煤渣堆方向传来！

　　是胡小军手下放哨的孩子发出的信号！
　　陈山河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这信号意味着——有第二批人，正从保卫科的方向，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老黑！他终于还是出手了！要趁乱摘桃子，要将他们彻底堵死在这里！

　　前有老黑带人拦截，后有“毒蛇”带人追击！他们这点残兵败将，还被一个重伤员拖累，瞬间陷入了绝境！
　　刘卫东也听到了信号，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声音带着绝望：“山河！怎么办？！老黑那王八蛋从前面包过来了！”
　　怎么办？
　　陈山河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站在废铁道边缘的阴影里，前方是未知的埋伏，身后是血腥的战场和越来越近的追兵。肩上的胡小军气若游丝，身边的兄弟个个带伤，眼神惶然。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投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