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与鲜血:一个厂痞的诞生》
第2节作者:
冰+水
陈山河看着她手腕上那明晃晃的新银镯子,没说话。
“要不……你去别家瞅瞅?”二婶说着,已经开始慢慢关门。
冰冷的门板几乎撞到他的鼻子。
陈山河站在紧闭的门外,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肩。
他咬咬牙,转身走向下一家。远房表姑家。
敲门。说明来意。
表姑夫的表情很为难:“山河,不是姑夫不帮,这年头谁家不难?我家那口子也病着呢……唉,实在是力不从心啊。”语气倒是比二婶委婉,但关门的动作一样快。
第三家,父亲以前的徒弟,拍着胸脯说过有难处尽管开口的师兄。
师兄没让他进门,就在楼道里,递给他一根劣质烟,自己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兄弟,师傅的事我听着了,心里难受。”他吐着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可我……我这家你也知道,你嫂子没工作,孩子又小……这样,我这儿有十块钱,你先拿着,应应急。”
师兄从内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到他手里。那钱还带着体温,却烫得陈山河手一抖。
十块钱。不够一针进口药。
但他还是收下了,低声道:“谢谢师兄。”
“唉……”师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一家,两家,三家……
他从家属区东头走到西头,从还有点希望的黄昏走到彻底漆黑的深夜。
笑脸迎进去,冷眼推出来。
诉苦、抱怨、躲闪、敷衍、甚至直接闭门不见……
平时见面热络无比的邻居,叔叔伯伯,师兄师弟,此刻都变得陌生而遥远。雪越下越大,他的心却一点点冷透,比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还要冷。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八个字,像冰锥子一样,在这风雪夜里,被他用最惨痛的方式读懂了。
他站在一栋筒子楼的黑黢黢的楼道口,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缓缓蹲了下去。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哭。是冷的,也是恨的。
恨刘扒皮的刻薄刁难,恨厂里的无情推诿,恨自己的无能,恨这狗日的、不给人活路的日子!
口袋里,除了师兄那十块钱,只多了一张五块的,是楼下一个心软的老太太偷偷塞给他的,还小声说:“孩子,别嫌少,赶紧给你爸买药去……”
十五块。
这就是他跑遍了大半个家属区,磨破了嘴皮子,看尽了脸色,得到的全部。
风雪灌进楼道,吹得他透心凉。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死寂和血红。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他攥紧了那十五块钱,硬币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这不够,远远不够。
父亲的命,等着钱去救。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落在远处厂区那模糊的轮廓上,那里有刘扒皮的办公室,有堆满了废弃钢材的废料场……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那片死寂和血红中猛地钻了出来。
雪还在下,没完没了。
陈山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像是骨头在被碾碎。他从家属区走回厂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像是烧着无声的火。
那十五块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胸口,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所有冷眼和绝望。
父亲的呼吸机的声音,医生冰冷的催促,母亲无声的眼泪,妹妹惊恐的眼神……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几乎要炸开。
他需要钱,现在就要!
他直接朝着厂办大楼走去。那栋三层高的红砖楼,在风雪里像个沉默的怪物,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其中一扇,就是车间主任刘富贵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旧报纸混合的味道。暖气片有气无力地散发着一点微热,根本驱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冷。
刘扒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哼小调的声音,还有磕瓜子的“咔哒”声。
陈山河站在门口,最后一次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刘富贵正跷着二郎腿,靠在办公椅上,对着一个搪瓷杯吹着热气,桌上还摊着一小堆瓜子壳。看到陈山河闯进来,他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头,满脸不耐烦。
“陈山河?你他妈还有没有规矩?敲门不会啊?滚出去!”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陈山河没动。他站在门口,棉袄上的雪融化,滴落在暗红色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主任,”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我爸在医院,要死了,急等着钱救命。”
刘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抓起几颗瓜子:“哦,就为这个?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医药费报销得按流程走!你找我有什么用?”
“流程走了三个月了!”陈山河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钱呢?!我爸现在躺在那儿,就差这口救命的钱!”
“那你跟我嚷什么嚷?”刘富贵把瓜子皮狠狠吐在地上,“钱的事归财务科管!你找财务去!再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立刻通知保卫科把你撵出去!”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电话。
就在他手指碰到电话听筒的那一瞬间——
“我操你妈的规矩!”
陈山河猛地爆发了!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屈辱、绝望,像火山一样轰然喷发!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向窗边!那里靠墙放着一把旧铁皮暖壶!
刘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
陈山河已经抄起了那把铁皮暖壶,手臂抡圆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刘富贵办公室那扇擦得还算干净的玻璃窗,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尖锐刺耳!
整扇玻璃窗瞬间粉碎!无数的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四溅飞散,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有的甚至崩到了刘富贵的办公桌上,崩到了他那张吓得煞白的胖脸上!
冷风夹着雪花,疯狂地从没有了玻璃的窗口倒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的那点暖气,吹得文件四处飞舞。
刘富贵保持着抓电话的姿势,彻底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破了大洞的窗口,又看看站在碎片中央、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血红的陈山河。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问声:“怎么了?!”“什么声音?!”“刘主任?出什么事了?!”
陈山河扔下手里只剩个铁皮壳子的暖壶,猛地转向刘富贵,一步步逼近。
“钱!”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腥气,“今天不给我钱,老子跟你拼了!”
刘富贵吓得一哆嗦,肥胖的身体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色厉内荏地尖叫:“反了!反了!陈山河你他妈疯了!保卫科!快叫保卫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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