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己跑材料。”
　　周末的时间全被占满了。他早上六点起床，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去城郊的建材批发市场
　　水电改造是装修的大头，他特意请了有二十年经验的老师傅，自己跟着跑前跑后。师傅开槽时，他蹲在旁边看，记下哪些地方要留插座，哪些地方要走水管；买电线和水管时，他拿着样品去建材市场比对，生怕买到劣质品。“邓老师，你这比我们还仔细。”

　　最费劲儿的是买家具。他列了张详细的清单：客厅的
　　电器选购更是精打细算。冰箱要容量大、耗电少的，他对比了十几个品牌，最终选了一款国产的，比进口的便宜近两千；电视选了
　　装修的日子里，邓鑫元几乎每天都往工地跑。早上上完课，就骑着自行车往
　　熊坤也常来帮忙。周末的时候，他会带着学生来工地，帮着搬材料、打扫卫生；装修方案有改动，他会陪着邓鑫元一起跟设计师沟通；选家具时，他还会帮着砍价，凭着年轻人的口才，总能多争取点优惠。“邓老师，您这装修下来，得瘦好几斤。”
　　就这样，从秋到冬，四个多月过去了，房子终于装修好了。那天早上，邓鑫元特意穿了件新洗的蓝衬衫，带着熊坤去验收。打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邓老师，您看这装修，多漂亮！”
　　验收完，装修公司的负责人递过来结算单：“邓老师，全部算下来，加上您自己买的材料和家具电器，一共是十三万二千八百元。”
　　“谢谢你们。”
　　晚上，邓鑫元请熊坤去吃火锅，还是学校附近那家老火锅店。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鸭肠、黄喉、五花肉，还有他最喜欢的红烧肉，锅底是最辣的牛油锅，热气腾腾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熊坤，干杯！”

　　“邓老师，该干杯的是您！”
　　啤酒喝进嘴里，带着点苦，却又透着甜。邓鑫元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又麻又辣，又香又嫩。他想起刚到重庆时，第一次吃火锅，辣得眼泪直流，却觉得很过瘾；想起和李月菇来这里吃火锅，她笑着帮他擦嘴角的油；想起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努力的日子，苦过，累过，却从来没有放弃过。
　　“熊坤，你知道吗？”
　　“邓老师，您不仅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还帮我实现了梦想。”

　　邓鑫元笑了，拍了拍熊坤的肩膀：“好，我相信你。”
　　火锅吃到很晚，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邓鑫元想起明天要接父母来重庆，想起要给他们收拾房间，想起要带他们去看长江大桥，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抬头望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李月菇当年写在照片背面的字，像他此刻的心情，滚烫而明亮。
　　他知道，日子会越来越好，像这装修好的房子一样，温暖、踏实，充满了希望。而他，会带着这份希望，继续努力，把日子过好，把梦想追到底。
　　六十三

　　重庆的三月总裹着湿冷的风，机械与制造学院的会议室里却气氛热烈。院长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教职工：“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讨论系主任的候选人
　　邓鑫元坐在角落，手里捏着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他想起三年前刚留校时，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紧张得声音发颤，如今却要和赖小刚竞争系主任的位置。赖小刚是名牌大学博士毕业，专业理论扎实，发表过三篇
　　“邓老师，别紧张，你的优势在实践和统筹。”
　　第一环节是教学评估，要求两人各带一节公开课，由校督导团和学生代表打分。赖小刚选了《机械原理》里的
　　“大家看这个零件，”
　　“邓老师的课不枯燥，能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

　　第二环节是课题答辩，考察两人的科研能力和项目统筹水平。赖小刚带来的是
　　轮到邓鑫元时，他带来的是
　　“这个项目的资金预算怎么分配？如果企业中途撤资，有备选方案吗？”
　　答辩结束后，熊刚悄悄对邓鑫元说：“你这预案做得够细，校领导最看重这种风险意识。”
　　第三环节是群众评议，由学院教职工投票，还要召开学生座谈会，收集学生对两人的评价。赖小刚平时不太擅长和同事打交道，除了学术讨论，很少参与学院的集体活动；而邓鑫元，这些年帮过不少同事
　　“去年我母亲住院，是邓老师帮我代了《机械制造基础》的课，还帮我批改了一个班的作业，”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评议结果即将出来的前一天，院长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说邓鑫元在金工实习改革中，收受了机械厂的
　　邓鑫元心里一沉，随即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和机械厂的所有往来凭证：“院长，您看，这是三家机械厂的合作协议，里面明确写了‘无任何现金往来，仅提供实习场地和设备支持’；这是我帮学生申请的实习补贴发放记录，每一笔都有学生签名；还有这个，是机械厂给学院捐赠的实训设备清单，都登记在学院的固定资产里。”
　　院长看着这些凭证，又想起邓鑫元这些年的表现，心里有了数。第二天，他在教职工大会上澄清了此事：“匿名信内容不实，邓鑫元在合作过程中，始终以学院和学生的利益为先，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最终的选拔会议上，校领导们翻看着两人的考核资料。赖小刚的理论成果突出，但在实践应用和统筹协调上有所欠缺；而邓鑫元，教学评估得分
　　“机械学院需要的不仅是懂理论的学者，更需要能把理论落地、能带领团队往前走的带头人。”
　　当院长宣布
　　散会后，熊刚拍着邓鑫元的肩膀，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你这几年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回到办公室，邓鑫元翻开苏晓冉送的笔记本，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他面前的系主任工作规划表上。表格里，“校企合作实训基地建设”“课程体系改革”“青年教师培养计划”

　　他知道，系主任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但他不怕。这不仅是一份职务，更是他多年来藏在心里的另一个梦想
　　就像当年磨钻头时，要一点点调整角度，反复打磨刃口，才能让钻头精准钻进金属；现在做系主任，也要像磨钻头那样，把每一项工作拆解开、做扎实
　　而那些曾经在教学、科研、合作中积累的经验，那些流过的汗、熬过的夜，早已成了他追逐梦想的底气。想起第一次带金工实习，为了帮学生磨出合格的零件，自己陪着在车间待到深夜；想起为了谈下校企合作，跑遍重庆的机械厂，磨破了嘴皮子才争取到实训场地；想起熬夜修改课题方案，只为让研究成果能真正用到生产里……
　　他心里清楚，系主任只是梦想的新起点，不是终点。往后要做的，是把实训基地建起来，让学生有更多实操机会；是把课程体系改好，让理论能真正对接行业需求；是把团队带起来，让年轻老师能快速成长
　　六十四
　　重庆的夏天总是来得早，六月的机械与制造学院办公楼里，空调的冷风压不住会议室里的争论声。邓鑫元把《学生实践能力考核改革方案》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被他指尖捏得发皱，却依旧语气坚定：“现在的考核太偏重理论考试，学生背得出公式，却磨不好一个零件，到了企业连机床都不敢碰，这不是我们培养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