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梦》
第49节作者:
躺不平啊! 有次讲完课留她在办公室看资料,夕阳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低头翻书的发顶,绒毛泛着金。邓鑫元泡了两杯茶,递过去时看见她指甲缝里有点黑——像是刚从金工实习车间出来。"你们这周实习磨钻头?"他没话找话。
"嗯!"李月菇抬头时眼睛亮了,"我磨的那个总偏,师傅说我手腕没劲......"说着忽然笑了,"邓老师您当年实习也这样吗?"
"我第一次磨丝锥,"邓鑫元靠在桌沿笑,"把牙全磨崩了,唐老师拿着废丝锥敲我手心。"话没说完看见李月菇望着他,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他忽然没了话,喉结动了动端起茶杯抿了口。
五十五
五月的重庆已经有了暑气的影子,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机械系教学楼的走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邓鑫元提着帆布包走进教室时,脚步顿了顿——第三排靠窗的桌角,赫然摆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缸口斜斜插着两朵粉白色的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又温柔的光。
李月菇就坐在那位置上,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根。她正慌慌张张地往桌洞里塞什么东西,指尖捏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动作快得像怕被人发现。邓鑫元收回目光,走上讲台翻开教案,指尖却不自觉地想起上次金工实习时,她拿着锉刀磨零件的样子——明明是个女生,却比男生还能吃苦,手上磨出了水泡也不吭声,只咬着嘴唇把零件磨得平平整整。
“上课。”邓鑫元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教室,在李月菇身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那天讲的是“机床夹具设计”,讲到“定位误差的计算”时,他特意点了李月菇的名字:“李月菇,你来说说,基准不重合误差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教室里静了静,李月菇猛地站起来,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声音却清亮:“是因为工序基准与定位基准不重合,导致工序尺寸的计算值与实际需要的尺寸产生偏差!”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如加工轴类零件时,如果用外圆定位却要保证内孔与端面的垂直度,就会因为基准不重合产生误差,这时候需要通过尺寸链换算来补偿。”
这番话不仅答出了核心,还举了具体例子,连邓鑫元没讲到的延伸知识点都接上了。他忍不住笑了笑,眼里带着赞许:“很好,思路很清晰,理解得很透彻。坐下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李月菇的耳根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更低了,麻花辫轻轻晃了晃,像只害羞的小兽。后排的同学悄悄瞥了她一眼,又赶紧转回头,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下课铃响时,邓鑫元收拾着教案,往常这个时候,李月菇总会磨磨蹭蹭地凑到讲台前,拿着习题册问东问西,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可今天她却收拾得格外快,书包拉链拉得“哗啦”响,似乎想赶紧离开。
邓鑫元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刚走出教室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邓老师!”李月菇的声音带着点喘,他回头时,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突然塞进了他手里,她的指尖飞快地碰了碰他的掌心,像触电似的缩回去,带着点微凉的汗意。
“邓老师再见!”她跑得飞快,麻花辫甩在背后像条受惊的小尾巴,粉色的裙摆扫过走廊的地面,在楼梯拐角闪了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五月的花香,在空气里飘了很久。
邓鑫元捏着纸条回了办公室,纸角被指尖攥得发皱。他把纸条放在办公桌上,目光落在上面,却没敢立刻展开——那纸条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被摩挲得有些软,显然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里泡着茶,茶叶慢慢舒展,茶水从热到凉,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展开。
上面是清秀的小字,笔画娟秀,却透着点藏不住的雀跃:“邓老师,今晚七点,文化宫电影院放《早春二月》,我攒了好久的票钱,可以请您看电影吗?”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缺了一块,像个没画完的小太阳,憨态可掬。
邓鑫元对着纸条坐了半下午,连下周要讲的教案都忘了改。办公桌上的阳光挪了又挪,他的心跳却始终没平复下来——他不是不知道,师生恋在学校里是忌讳,传出去不仅会影响他的工作,更会耽误李月菇的前途。可一想起她上课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笔记本上比课本还细致的标注,想起她递纸条时红透的耳朵和慌乱的背影,心里就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热红薯,烫得慌,却又舍不得放下。
张老师拿着下周的课表走进来,看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发呆,手里还捏着张纸条,忍不住敲了敲他的桌子:“鑫元,发什么愣呢?晚上系里组织年轻老师联谊,在教工食堂,去不去?听说新来的语文系老师也去。”
“不去了,张老师,我有点事。”邓鑫元赶紧把纸条折成小块,塞进衬衫口袋里,胸口的布料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像藏了只乱撞的兔子。张老师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哟,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邓鑫元的脸瞬间红了,赶紧岔开话题:“哪有,就是下午有个学生的课题要改,有点急。”张老师没再多问,拿着课表走了,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七点差十分,邓鑫元站在了文化宫电影院门口。他特意穿了件新洗的蓝衬衫,领口用搪瓷缸的缸底熨得平平整整,头发用清水梳了好几遍,还抹了点母亲寄来的头油,显得格外精神。手里捏着张两毛钱的冰棍票,是他中午特意去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票边被攥得发软,指尖还沁出了汗。
“邓老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他回头一看,李月菇正从香樟树后跑出来,今天没扎麻花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别着一只塑料蝴蝶发卡,蓝色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晃,像真的要飞起来。她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小小的碎花,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像朵刚在春风里绽开的桃花,干净又温柔。
“来了。”邓鑫元慌忙把冰棍票往口袋里塞,手忙脚乱的,差点掉在地上。李月菇笑着帮他捡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温的:“邓老师,我买好票啦,不用您花钱。”她摊开手,两张电影票攥在掌心,边缘被磨得发白,显然是揣在口袋里攥了很久,连折痕都快磨平了。
电影院里暗沉沉的,只有银幕反射着微弱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爆米花味和人们身上的汗味,混杂着一股旧电影院特有的潮湿气息。两人挨着坐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中间隔着小半拳的距离,谁都没敢先说话,只能盯着银幕上跳动的字幕,耳朵却竖着,能清楚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电影开场了,萧涧秋的身影出现在银幕上,带着知识分子的儒雅与迷茫。演到他冒着大雪给孤苦的文嫂送米,文嫂抱着米袋哭着道谢时,邓鑫元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悄悄转头,借着银幕的光,看见李月菇正偷偷掏出手帕,眼角亮晶晶的,显然是看哭了。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