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建华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可内心深处，一丝恐惧已然悄然滋生。一点货款还需要汇两个账号吗？

　　丨警丨察若去厂里的财务里查账，财务科那些人都不知道有这笔钱的转入。
　　车志远：“表哥，今天有个刚入职到我科的新人，刚从学校毕业，当临时工。
　　现在我科的科长叫我带他，我们可不可以把这些以次充好的证据套在他头上。”
　　黎建华听后，不由冷笑几声，然后问车志远：
　　“志远，我知道你急于想脱身于这事。刚才你的脑还正常，怎才过几分钟你的脑就废了？
　　你想把此事推到今天才刚上班的新同事上？你这位新同事还没来，就能把半年前的化肥采购回来吗？你当你领导当无脑傻瓜？”
　　黎建华的话让车志远彻底醒，他太想从此事脱身出来了，才弄出这个笑话，彭世凛做不了他的替罪羊。
　　车志远：“那怎么办？表哥。”
　　黎建华叹口气说：“能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那边收货时单据和汇款给我账户的单据全烧了，这就死无对证了。”
　　车志远：“哥，之前的收货单和汇款单全上交给财务了，你叫我用什么方法拿回来，更别说要烧了那些单据。只剩下这个月的收货单没上到财务。”

　　黎建华：“那你赶紧把这个月我伪造的出货单据给我烧掉，叫钟由历把送去的不合格化肥赶紧挑出来，你再用‘退不合格产品’把那些不合格化肥送回来给我。
　　我会偷偷安排把这些不合格化肥放到一处无人知的仓库的，不会让人知道，这样减少我们罪行。”
　　车志远点点头：“我回去就马上办。”
　　“志远，我们还是做最坏打算吧，我们的家人都在这里，我们也逃不到别的地方去。”
　　车志远点点头。
　　此时，车志远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来这里前，他把相关单据交给彭世凛整理。不过，他并未因此感到忧虑。

　　毕竟，彭世凛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刚刚走出校园，社会经验匮乏，此前肯定从未接触过这类单据，想必根本无法理解单据中信息。
　　车志远：“表哥，我现在急需15吨合格尿素，加上仓存6吨左右的存货，共21吨分派至下属各镇的供销社，端午节前务必要拿到这批货物。”
　　虽然自己干了违法犯罪的事，但事情还没败露之前，车志远还是要工作的。
　　黎建华眉头紧锁，面露为难之色，回应道：

　　“端午节就要货？实在无能为力。目前我们还拖欠着集云县10吨货物，人家早就交付了定金，这笔订单必须优先处理。”
　　“什么？没有。”车志远听到烦躁起来：“表哥，自从去年四月份你们这间化肥厂开始试产起，尿素都是在你这里采购。
　　你现在叫我到哪里采购这15吨尿素？而且我们科长已向下属镇供销社扛包票，端午节后一个星期会把所需求化肥全部送到下属各镇的供销社。”
　　黎建华：“你是知道的这家化肥厂才刚投入生产，不仅产量低，而且因为技术问题，质量也常出现问题。
　　所以才那么多不合格产品。我们现在也急需要一位拥有化肥知识，经验丰富的高材生来培训我们这些员工水平。
　　志远，现在离端午节不是还有十几天，你可以向地市供销社采购科求助，叫他们先调15吨尿素给你。”
　　黎建华就是因为看到如此多的不合格化肥，黎建华才铤而走险的，以次充好卖给表弟，然后三人（供销社仓管员）分了这笔钱财。
　　车志远：“唯有这方法。我回去马上给市供销社打电话，希望地市有足够尿素肥。”
　　若是地市没有，他只能向省化肥厂求助。
　　彭世凛向着工厂里走去，离里面生产车间越近，那股硫化铵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还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让他十分难受。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工厂里的工人基本没有做好什么安全的措施。

　　他看到蒸腾的白雾在青砖车间的木梁间翻涌，那应该是生产化肥的车间吧。
　　青砖墙上的标语“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却始终鲜红夺目。
　　所以尽管工厂安全条件简陋，但这个年代的工人们带着朴素的使命感，将个人安危抛诸脑后。
　　在轰鸣的机器声中，用血肉之躯为新中国农业发展开辟道路，那些未被重视的安全隐患背后，是一代人炽热而悲壮的奉献精神。
　　彭世凛为这群社会主义建设先辈敬佩的同时，也十分心疼着他们的身体健康。
　　彭世凛掏出手帕紧紧盖着自的鼻子，忍住内心那股恶心。

　　他站在车间大门口向里面打量，二十几台灰黑色的压缩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铁架上垂落的白炽灯泡在剧烈震颤中明明灭灭，将工人们古铜色的面庞染成忽明忽暗的剪影。
　　车间中央的造粒塔不断倾泻出豆粒大小的化肥颗粒，传送带在轰鸣声中吞吐着银灰色的“粮食”。
　　工人们戴着帆布手套，用铁锹将结块的化肥铲入竹筐，额角的汗珠坠在沾满白色结晶的粗布工装前襟。
　　他们的胶鞋早已被化肥粉末覆盖，在潮湿的地面上踏出深浅不一的白印，裤脚沾着的结晶在灯光下闪烁细碎的光。
　　面对这种车间环境，和震耳欲聋的机器响声，彭世凛没有走进车间，选择了离开，返回与车志远相约的地方等他。
　　在黎建华的办公室内，车志远不经意间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然悄然划过三点多了，他与彭世凛事先约定的时间，已然超出许久。
　　“表哥，我和那黄毛小子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他在楼下等我，我得离开。”

　　黎建华微微点头示意。
　　然而，就在车志远刚要转身迈出脚步之时，黎建华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志远，我……”黎建华话语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犹豫，随后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终于缓缓道出了深埋心底的话：
　　“我实在是不想沦落到锒铛入狱的地步。或许，我会向我的上级领导如实坦白化肥以次充好这一严重问题，并且将私自侵吞的款项全部上交，期望能够得到党和人民的宽大处理。”

　　车志远神色凝重转身望着黎建华，若是他向单位领导坦白一切，就相当等于将他们这大半年以来勾结的事公开于众。
　　“表哥，今晚我回到家中，便与父母、妻子好好商议此事。”
　　“志远，现在我们还没给单位带来严重的损失，趁早自动坦白，把贪污的钱自动交出来，可能不用入狱，我们还能享受自由之身。”
　　“嗯。”车志远其实也挺害怕入狱的。
　　不仅没有人身自由，而且还给家人带着耻辱。还有到时候出了监狱，哪个单位还愿意接收他呀？
　　车志远走出化肥厂的办公楼，走到门口就见到彭世凛站在那里等着他。
　　车志远走到他面前：“什么？你的孙叔不是叫你到车间里走走，学习一下化肥的知识吗？这么快就出来啦？”

　　“我们约好的时间在这里等，我不是怕你久等吗？”
　　彭世凛当不会告诉车志远，他是受不了车间的味道，还有机器声，根本没有进入车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