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都督,许久不见。”
裕王长着一张极其风流邪肆的脸,身上是玉貂锦袍金珰佩,便是自个儿身下骑的马也绕了一圈名贵的紫玛瑙。
天潢贵胄的气质扑面而来。
“父皇在宫中等你,都督,请。”裕王让开一条路。
宗凛闻言便朝身边的丁宝全点头,让他领着后头的队伍去住处歇着,自个儿则带着杜魁朝宫里去。
宓之不清楚前头说了些什么,反正马车停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始动,等再停下时便已经到了。
宗家在邺京有产业,因此倒也不用皇室里来安排。
一座两路五进外带两个跨院的宅子,完全够住。
宓之被分到的是东路宅院里靠西的听蕉馆。
说是听蕉其实并没有芭蕉,认真说来该跟沧珠阁换个名字才对。
屋里干净整洁,看着比沧珠阁大一些。
有丁宝全在,府里诸事倒还安排得宜。
其实皇宫里也派了伺候的人来,都是内侍,用不用两说,代表的是他们定安王府的恩宠。
宗凛这边,到了皇宫边上,便不能御马了。
有八个内侍抬着两台轿子停在边上。
宝盖华翠,金软纱飘覆,偶有微风也能听到四角铃铛清脆响起。
宗凛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朝裕王拱手:“殿下请,臣坐不惯软轿,跟在您身后就是。”
裕王笑着挑眉:“也罢,你这些年行军打仗,该是更习惯御马才是,既如此,那本王先行一步。”
从钦正门到永历帝的御和殿路途不近,一路上宗凛倒是没吭声说什么。
皇宫依旧是那个皇宫,跟从前一样糜丽繁复。
才靠近御和殿,宗凛的鼻子就动了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裕王从轿子上走下来,估计是不小心被套了一下,啧了一声就看向抬轿子的内侍。
“给裕王殿下,宗都督请安。”永历帝身边的大太监龚绣尖着嗓上前打了个千:“陛下和覃相有请。”
御和殿是永历帝起居的地方,若他愿意,一般也是处理政务的地方。
殿内瑞金兽端端正正侍立在旁,浓浓的龙涎香缓缓从口鼻溢出。
“为式,朕等了你许久啊。”
为式是宗凛的字。
坐榻上,永历帝盘着腿笑呵呵地看着来人,在他的下首,坐着一个颇有道骨仙风气质的老人。
“儿臣见过父皇。”裕王先一步拱手行礼,随后宗凛则跪下叩首:“微臣宗凛,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可以主动亲近,但臣子还得守着本分,尤其是他这个手握三州兵权的重臣,礼数更是少不了。
“起来吧,不必多礼。”永历帝笑眯眯抬手:“坐。”
一旁的覃相也跟着笑:“上回见都督还是两年前,两年,都督变化不大,瞧着还跟从前一般。”
“覃相也风采依旧。”宗凛拱手回道。
永历帝抚着胡须:“朕收到你的信,你信中说你父王染恙这回来不了,如今可还有大碍?原还盼着与他手谈几局,这回还真是不巧。”
要说定安王和永历帝关系有多好也不见得。
但永历帝既这么问了,宗凛也得把样子做起来。
“父王他确实是不大好,府医说是积劳成疾,也是微臣这做儿子的不孝,父王这一病来势汹汹,微臣临走时他甚至连床都下不得。”宗凛眉头自然皱起来。
永历帝啧了一声:“这么严重,那定安王府的府医可还得用?若是不好,朕可以让太医去瞧瞧。”
旁边的两人也是一副关心的模样。
也就看了一眼,宗凛便起身谢恩:“谢陛下,府医还算尽心,但若有太医诊治,想必微臣父王也能快些好转。”
永历帝神色一顿,随后笑着让宗凛坐下:“哈哈,这只是小事,且不说你这些年帮朕守着边疆有功,便是论小些,你也可以唤朕一句世伯,既如此,只是安排个太医,你何须如此客气?”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做好分内之事。”宗凛垂着眼,依旧守着规矩。
“你啊!”永历帝笑着摇摇头。
“说起不客气……”裕王倚在榻上,食指虚虚点着宗凛,嘴角勾起来:“为式,下月父皇万寿,咱们整个邺京也要贺上一月,虽说你性子冷,可毕竟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也许久不见,若本王在外开宴设席,你可得来啊。”
他笑时,一双眉眼轻浮得厉害。
宗凛点点头:“殿下相邀,这是自然。”
邺京权贵皆好此大宴风气,宗凛虽说不喜此风,但他出身也贵重,对这些不是不了解。
今日毕竟是宗凛到的第一日,不管是体现恩宠看重也好,还是体贴小辈也罢。
在御和殿坐了没多久,永历帝便放人回了。
裕王这回没跟着出来,宗凛出了大殿,眼神就往方才抬轿的内侍那看。
轿子没换,抬轿的人倒是换了俩。
宗凛从旁走过的时候,明显能看出其余抬轿之人身子在隐晦地颤抖。
龚绣是得了令要亲自送送宗凛的。
他注意到宗凛的目光后便笑着问:“都督,可是有何不妥?”
“无事。”宗凛笑一下,他停住脚步:“监使留步,回去伺候陛下吧。”
龚绣哎呦一声:“都督,陛下的令奴婢可不能不听啊,既说到立阳门就到立阳门,您无需对奴婢客气。”
既如此说,宗凛便也就随他去。
等到了立阳门,距离宫外也就不远了,杜魁便一直是在这等着的。
龚绣走后,杜魁就看了看宗凛的脸色:“爷,您这是什么神情。”
似笑非笑地,还不如往常好。
“只是笑这皇宫……”宗凛摇摇头:“被血洗一般。”
御和殿前不是别的味道,就是血腥味,浓浓的血腥味。
“哎呦我的爷。”一旁的杜魁一听到血洗二字连忙啧了一下:“您生怕别个不知道?”
要血洗也不是现在,大喇喇说出来被人听见可不好。
宗凛斜睨他:“杜魁。”
杜魁应声:“属下在。”
“你有点蠢。”
“……?~? ”
刚到邺京这一天还算过得平稳,宗凛回来时便召了九娘子到前头说话,兄妹俩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后来俞氏倒是派人去请,正巧,去请的人在路上就遇到了宗凛。
准确来说,是在宗凛往听蕉馆去的路上遇到的。
那宓之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吃过晚膳出来消食,嗯,正撞上了。
宓之停在原地,也不往前多走。
现在这个位置宗凛看不见她,但是面向这条路的彩云却能清晰看见。
“姨娘,二爷……瞧着是像要往咱们这来了。”金粟眉头微微松开,声音也放松了。
彩云没请得走宗凛。
“金粟啊。”宓之看着那边缓缓开口:“只要不是急事,她都请不走宗凛。”
金粟一顿,宓之偏头看她:“自然,若今日二爷本就要去俞氏那,我也请不来。”
她不知从前如何,但如今,情况就是这样。
“姨娘……”
金粟抿着唇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下一瞬,宗凛便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躲多久了?”宗凛看宓之。
宓之不动,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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