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粟从前是尤氏的丫鬟,但既不是陪嫁更不是贴身伺候。
而尤氏的死若是简单,一个不贴身伺候的也不至于差点被波及。
别的不说,至少宓之确定,薛氏这个继室是绝不敢掺和进这里头的。
所以能在二府苑这块插进人手的,最多是王妃。
至于敢不敢用。
宓之没什么不敢用的。
她伺候时日虽不长,但也知道王妃不见得会和薛氏一条心。
说完,宓之就松开手,面色又恢复到往常的温和从容。
桌上的鸡丝面因为晾得有些久了而显得微微粘,不过还能吃,宓之不在意这个。
金粟依旧是跪在地上的,许久之后,她才膝行退了几步,认认真真朝宓之磕下一个头:“金粟从始至终所说绝无虚言,方才所谓分内之事,是曰忠,勤二字……”
“好,起来吧。”宓之笑着,自然抬手:“今日之后,你替了拥翠,日常跟着我。”
“是。”
永久的信任难以做到,至少现在,宓之愿意用金粟而不是拥翠那个蠢货。
今日起得早,宓之吃过面散了会步后就打算午休。
晚间主院会摆宴,这里头没有各府苑妾室们的事,宓之自然是不用去的。
主宴摆在中堂后的大花厅,定安王妻妾不少子嗣也不少,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场面是极热闹的。
上首,定安王坐中间,王妃坐他右边,左边另有一个中年美妇人。
宴至一半时,王妃看着薛氏,随后便笑着侧身跟定安王说了些什么,定安王听完便笑起来:“老二媳妇有孕了?这是好事啊。”
宗凛和薛氏一道站起来敬他。
定安王摆手笑着让坐:“都是家宴,别拘束,你们夫妇二人也成婚许久,这回老二媳妇有喜,老二你要好好护着,知道吗?”
宗凛点点头:“儿子明白。”
薛氏笑着看向定安王:“儿媳多谢父王记挂。”
定安王笑着捋捋胡髯,随后目光转向大房:“诶,我记得老大媳妇是快生了吧?”
坐在定安王另一旁的胡侧妃就笑:“王爷记性真好,府医说就下个月的事,今儿我特意没让老大媳妇来,就是怕人多了冲撞呢。”
“哦是,是,没来是对的,冲撞就不好了,你向来细心。”定安王目光柔和。
两人的眉眼温情王妃都懒得看,薛氏看向宗凛,后者也只是喝酒没分去半点眼神。
他们没说话,胡侧妃倒是有话说。
“王爷,明年开春就是陛下的寿辰,咱们王府要预备着去吗?”
定安王正喝酒的手就是一顿,桌下另一只手指揉搓一下:“自然要去,陛下早就有亲笔御信来的。”
“这样,那不如让老四老五跟您一道去?”胡侧妃笑起来:“他们都没什么差事,此番若能跟着王爷也可长长见识。”
这话说出口,老四老五便站起来,席间一下子安静许多,王妃脸色冷下来,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定安王目光隐晦地扫过宗凛,见人依旧坐着没反应便呵呵一笑:“额,此事还早,不急,今日继续热闹,别停别停,老四老五你们也坐。”
被这般推辞,胡侧妃也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依旧在笑。
悦耳的丝竹声接着响起,席面依旧热闹。
今日也算节庆,等散了席,宗凛就没回书房,和薛氏一道去了锦安堂。
薛氏本打算问一下席上的那些言语官司的,但看了眼宗凛,还是选择住口。
她有孕在身,宗凛不会在这时候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歇了一觉。
至于去跑马的安排是隔日才在二府苑后院传开的。
兰音阁里的俞氏已然不知发出了第几声冷笑了,脸色难看得要死。
“好一招以退为进。”俞氏心里不知有多恶心薛氏:“这算什么,特意恶心我来了?”
还姐妹同乐,姐姐妹妹的假不假?
彩岫叹一声劝她:“主子息怒,二夫人也只有仗着这些才能压着您啊,她如今有孕,您也别急,正是巩固宠爱的好时机啊,也许趁着这个时候再添一个小公子也说不准呢?您瞧胡侧妃就多气派,膝下三个亲儿子,咱们王妃不也只能退让一步?”
“彩岫!”
俞氏眉头瞬间蹙起,好一会,她声音低下来,少了些精神:“我气归我气,但这话你日后还是别说这话得好。”
像胡侧妃能是什么好事不成?
二爷母子怕是最恨的就是胡侧妃几人。
俞氏叹气:“罢了,二爷向来如此……是我没有压下那口气。”
俞氏能比其他人突出,无疑是骄傲的,私下答应带去跑马本来就算是这几年宗凛最出格的事了。
宗凛愿意答应,她自然是极其高兴的,这样慢慢来,她总会越来越好。
但逢此一遭,她也无比清楚,宗凛没变,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后院稳定重要。
他不见得有多喜欢薛氏,但他确实不需要一个格外得他宠爱的宠妾存在。
俞氏这边失望,沧珠阁里倒是又热闹起来。
去跑马前一日,宗凛晚上就来了。
他来得突然,宓之头发半散着就见他突然走进来,也没人提前通报。
“妾给二爷请安。”宓之今日穿的一身水蓝色的曳地襦裙,显得皮肤格外白净。
“现在就点了炭盆,怕冷?”宗凛一进来就感觉出了屋里的热气。
宓之摇头:“不怕的,特意把炭盆放在了角落,就是喜欢有点儿暖气儿。”
现在天早晚开始变冷,但总的也还好,只不过比起凉爽的天,宓之还是喜欢屋里被围得暖乎乎的。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宗凛点点头,他坐下,一低头就看到桌案上平放着的书。
“你认得不少字。”宗凛评价一句:“这回是左传。”
上回他看到的还是千字文。
“不可以吗?”宓之抬头反问:“二爷明明说过妾认字很好的。”
宗凛挑眉:“是说过。”
宓之这才笑开,嗯了一声就把书收捡起来放好。
宗凛盯着她的背影,下一瞬就问:“你会骑马?”
宓之转身,抿着嘴点头又摇头。
“二爷,妾不会骑马,但会骑驴。”
这倒是宗凛没想到的,他突然笑了一下:“提议众人一道去马场,是你的主意?”
他问的直接,宓之反倒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点头:“是呀。”
宗凛不说话了,就这么盯着她。
他确实不在意是带一个还是带全部,但他不会觉得一个怂恿着要去的会是一个安分的妾室。
薛氏是聪明,但他当时还是习惯性地让底下人查了一遍。
查到宓之头上,怎么说呢?
意外却又不意外。
“二爷,妾确实想骑马,所以,妾才会跟夫人说的。”宓之去拉宗凛的手:“妾也想跟您说来着,可是您又不来沧珠阁,那能做主的不就只有夫人吗?”
花言巧语,宗凛哼了一声:“嫌我来少了?”
宓之微微点头老实道:“是有点少。”
“娄氏,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宗凛抬眼看她:“我说过……”
“二爷别凶嘛。”宓之连忙回他:“妾知道呀,要敬顺夫人,不得胡乱争宠,是不是?”
“可妾分明没有胡乱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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