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肘部,防止她完全塌下去。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一看,是血。
鲜红色的血珠正从她指缝间渗出。
鼻腔下方已经湿了一片,血迹从嘴角边缘延伸到下巴。
她刚才情绪太冲,又一顿乱挣。
鼻腔血管受不了,又破了。
罗衾捂着鼻子。
可血还是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点一点,染红了他黑色西装的袖口。
血迹在深色布料上蔓延成不规则形状。
沈缙骁脸色绷紧,眼神冷中带沉。
她这鼻子,伤得不清。
“撑得住吗?”
“没事。”
她晃了晃脑袋,硬是挣脱开沈缙骁的搀扶,踉跄着站直。
浅米色毛衣早就被血弄脏了一大片。
这模样要让外人瞧见,准得吓一跳。
得赶紧换件干净的。
罗衾才迈出两步,眼前忽然发黑,身子一歪差点栽倒。
她抬起手想扶东西。
但手臂无力,只擦过冰冷的墙面。
熬了整整一天,烧一直没退。
再加上流了很多血,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
意识处于清醒与昏沉之间。
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但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正要栽下去,两条手臂猛地从身后穿过来。
一个用力,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沈缙骁抱着她就走,脚步稳得吓人。
“闭嘴,别乱动,先处理伤口。”
她只来得及伸手攥住他领带一角。
可血还是蹭上了他那件白衬衫,一点一点晕开。
“去……地下车库……”
车库就在住院楼斜对面。
沈缙骁停在车前。
他站在车侧,目光短暂地落在驾驶座旁的门把手上,却没有伸手去碰。
罗衾伸手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按了一下。
他轻轻把她放下来。
她自己拉开后座门,直接钻了进去。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把他挡在外面。
深色玻璃几乎把光都吞没了,但从缝隙里还能看见她晃动的影子。
接着,她开始脱衣服……
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
沈缙骁靠着旁边一辆车站着,手伸进兜里掏出了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火苗啪地跳出来那一瞬,脑子里突然冒出湖山那晚的事。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缠绕在唇边。
车内,罗衾止住了鼻血,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慢慢把呼吸压稳。
她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身上这件毛衣沾了血太扎眼。
非换不可。
她探身往前,打开储物袋侧面的小夹层。
从里面抽出衣物袋,拉链拉开时发出轻微摩擦声。
这车是公司配的。
她一向习惯备几套换洗衣物在后备箱。
除了毛衣,还有裤子和内衣,全都叠好封在密封袋里,标签朝外,便于辨认。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件纯黑高领毛衣,套上。
黑色耐脏,再出血也不显。
一手抓起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顺手把毛衣领口拉好。
褪下旧毛衣时,肩臂上几道淡痕露了出来。
穿妥当后,她不经意扭头望向窗外。
车窗反射出些许外部景象,包括那个一直未离开的人影。
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袋里。
烟已燃去一半,灰烬悬在末端,迟迟未落。
靠着车抽烟,一动不动。
晚霞残光落在他脸上,勾出分明的轮廓。
尤其是那条下颌线,利落又冷峻。
那一刻,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明明晓得不能再对沈缙骁动心。
可整整十三年,这份喜欢早就跟扎了根似的,长进骨头缝里去了。
她想抽身,可脚底却动不了。
只能硬扛着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劲儿,一遍遍告诉自己。
忘了吧,人都走了。
可一想到沈缙骁马上就要和洛凝办婚礼,浪漫又风光。
罗衾胸口就像被人拿锥子一下下凿着。
沈缙骁接连抽了两根烟。
罗衾这才松开扣着车门的手,走下车。
衣服包着身子,衬得腰细得一手能掐过来。
长时间的情绪压抑让她吃得极少,体重一路往下掉。
鼻梁还在突突地疼,眼睛有点泛红,目光落在他那件白衬衫上。
上面溅了几点暗红。
她盯着那块污渍,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一个没头没脑的念头突然蹦出来。
如果现在冲上去抱住他,会不会让他有一瞬间的动摇?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虽然离谱,但她真有点想照做。
“你这衬衫搞脏了,我赔你吧。你平时穿啥尺码?”
话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沈缙骁愣了下,轻轻笑了一声。
也没推辞,直接吐出两个字。
“XL。”
罗衾点头,记下了。
以前他穿L就刚好,现在是不是骨架宽了?
这些年她不在他身边,很多变化都是悄然发生的。
饮食习惯变了,作息变了。
连穿衣风格也不再是她熟悉的样子。
穿着西装看不出轮廓,猜不透。
“罗女士骨折住院,我认识骨科好大夫,可以推荐给你,水平不比这儿差。”
他这话让她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罗秀琼要住院一阵子,腿伤不轻。
医生说至少需要六周才能下地,期间不能剧烈活动。
洛凝一时半会也出不去病房。
两人偏巧住同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则是在划定界限。
眼前这个曾经死心塌地爱过的男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罗衾心头又开始钝刀割肉似的疼。
眼泪被强行憋了回去,眼球有些胀痛。
“沈先生是真心帮忙呢,还是怕我再撞伤你未来的太太?”
“我知道几家靠谱的医美机构,回头介绍给你。保管能让沈太太的脸恢复原样,说不定还能更好看些。”
话里带刺儿,酸得明显。
沈缙骁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眼神一闪。
“你对整容这块挺熟啊,你自己整过?”
罗衾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一瞬。
她确实做过,身上也有几处增生的小疤。
有一次她在洗澡,罗靖宇突然说要拉臭臭。
她来不及赶人,只好让孩子进卫生间。
她裹着浴巾,但胸前一道浅疤还是吓到了孩子。
孩子当时指着那道痕迹,睁大眼睛问她这是不是被怪物咬的。
她笑着哄他,说是小时候摔的。
可从那天起,她晚上照镜子时总会多看两眼自己的身体。
那些疤痕像提醒着过去的不堪。
她寻思有空去修复一下,就开始留意医美机构。
翻了不少资料,查了许多医院口碑。
沈缙骁忽然记起那天在自己办公室。
她弯腰捡东西时,露出一截后腰,上面有道缝合过的印子。
那时他没多想,只以为是烫伤或者手术留下的痕迹。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脸虽然还依稀有从前白嘉柠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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