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这阵子辛苦你盯紧点，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不能漏接任何一个来电。月底项目落定了，你转正的事也就板上钉钉了。”
　　小余是实习生。
　　进公司就跟在罗衾身后做事。

　　听到这话，赶紧点头。
　　“衾姐，我晓得！您放心，我一定守好每一步流程！”
　　“还有，防着点公关部那拨人，特别是个叫夏疏雪的。”
　　罗衾补充了一句，语调下沉。
　　“她上周私下接触A组的数据员，想套我们季度策略，这事还没完。”
　　“明白。”
　　小余把名字默念了一遍，迅速写进手机备忘录里。
　　交待完公事，罗衾收拾好随身包，检查了证件和车钥匙是否带齐。
　　她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色已暗。

　　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抬手别了一下，转身一脚油门奔医院而去。
　　住院部VIP层。
　　电梯门打开需要刷权限卡，罗衾输入密码后稳步走出。
　　同一楼层，相隔几步远的病房外，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
　　他们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别着银色徽章。
　　罗衾曾在湖边见过他们俩。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能请得起这种人守门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罗秀琼和洛凝住在同个楼层。
　　这事让罗衾心里不太舒服。
　　杨妈看见罗衾来了，眼圈立刻泛红。
　　“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也不踏实。”
　　“罗董刚挪回病房，人还没醒，医生说了没性命之忧，就是腿骨摔裂了，得躺着静养好几个月。”
　　听到这话，罗衾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才总算松了下来。
　　她摘下围巾搭在一旁椅背上，伸手摸了摸杨妈冰凉的手背以示安慰。
　　随后推开门，走进病房。
　　罗秀琼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病号被。
　　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她身形更加瘦弱。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答声。
　　她转动眼珠，看向床头悬挂的电子屏。
　　上面清楚地显示着负责医生的信息。
　　主治医师：苏怀逸。
　　整个上午，罗衾一直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罗秀琼的脸，又低头翻翻放在膝上的文件。
　　期间她去了医生的办公室两次。
　　第一次门锁着，第二次值班护士说苏怀逸去查房了。
　　下午三点左右，她实在饿得胃疼，便起身去了医院楼下的便利店。
　　来到停车场。
　　她打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是最近公司几项重要项目的审批材料。
　　她得在今晚之前过一遍。
　　回到病房，她一边机械地咬着干涩的面包，一边逐页翻看文件。
　　她眨了眨眼，试图集中注意力。
　　突然间，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太阳穴的位置一跳一跳地胀痛。
　　她明白，发烧的症状又加重了。
　　尽管早上已经按时服用了退烧药，但体温始终没能完全控制住。
　　她拉开随身的通勤包，从夹层里掏出药盒，抠出三片药，直接扔进嘴里。

　　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勉强把药送下去。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时间显示为16:48。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想起幼儿园五点二十就下课了。
　　可罗姨还躺着没醒，她走不开。
　　她迅速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轻轻推开病房门。
　　她拨通了杨妈的电话，等了几秒钟后接通。
　　“杨妈，小宇放学您去接一下，带他回罗姨家住一晚。这边我盯着，不用操心。”
　　电话那头传来杨妈沉稳的声音。
　　“行，那罗董现在醒了吗？”

　　“没呢，还在睡。”
　　“好嘞，有事随时打给我。”
　　“嗯，知道了。”
　　通话结束，手机刚放回口袋。
　　她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必须当面找到苏怀逸，问清楚罗秀琼的具体诊断结果和后续治疗方案。
　　她低着头往前走。
　　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快速回复小余发来的信息。
　　经过洛凝的病房时，那扇原本关闭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名身穿黑衣的保镖。
　　他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幅度不小，手肘不经意间撞到了刚经过的罗衾。
　　撞击之后，紧接着是一声脆响。
　　保镖回头一看，女人靠着墙，一只手捂住脸，指尖压着鼻梁，眉头皱成一团。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蛛网。
　　屏幕还亮着，锁屏画面一闪一灭。
　　电量显示只剩下百分之二十。
　　他不是故意的，可个子太高，一肘子正好扫到她的手。
　　他立刻停下脚步，目光从地面迅速移向女人的脸。

　　手机脱手，直冲面门砸下去，狠狠磕在鼻子上。
　　罗衾眼前一白，眼睛顿时酸胀泛红。
　　视野边缘出现黑影，持续几秒才缓缓退去。
　　耳朵边响起一道温和惊讶的声音。
　　“你没事吧？”
　　罗衾眼神闪了闪，痛劲儿还没过去，依旧捂着鼻子。
　　血腥味一下子涌进鼻腔，又甜又腥。
　　她低头一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滴答答落在白毛衣上，红得扎眼。
　　洛凝看清状况，轻轻叫了声。
　　“哎呀，出血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快，叫护士来！”
　　罗衾咬牙站稳，脑子昏沉，视线落在地上的碎手机上，眉心一拧。

　　她想弯腰捡，却被只细白的手拉住了胳膊。
　　罗衾尝试抽动，但对方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流这么多血，别乱动，等医生来。”
　　罗衾低头看那只手，身子猛地一僵。

　　记忆突然翻涌，喉咙发紧。
　　被洛凝一碰，胃里就像翻了个底朝天。
　　反胃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伴随轻微的眩晕。
　　她轻轻一甩，想抽回手臂，转身就走。
　　但她还没走远，那只手又一次抓住了她。
　　可洛凝又一次抓过来，语气还是那么软。
　　“护士马上就到，你先别走。”
　　“不用管我。”
　　罗衾这次收回手用了力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厌烦。
　　结果没料到洛凝看着娇弱，站都站不稳。
　　被她一带，整个人向后踉跄，连退好几步。

　　幸好保镖反应够快，一把扶住洛凝，不然她非得跌坐在地上不可。
　　洛凝眉头轻轻皱着，唇瓣被牙咬出一道浅痕，低低哼了一声。
　　“脚……好疼。”
　　她试着动了动右脚，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额角渗出细汗，面色渐渐苍白。
　　她平时哪受过这种罪，脚一扭，两个保镖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罗衾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鼻子还在流血，一手捂着，转身就想走。
　　可还没迈步，一条结实的黑手臂便挡在面前。
　　“别想跑！”
　　“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别吓她。”
　　洛凝靠着保镖撑着身子站稳。
　　转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
　　她一步步朝罗衾走来。
　　淡淡的玫瑰味，钻进鼻子里，罗衾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先拿这个擦擦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