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以后，最初只有零零星星的掌声，随着人群里一个不知名的公关小姐大声道：

　　“没有萧部长，真不知道三个姐妹今晚会遭受怎样的折磨，应该表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让掌声沸腾起来。
　　那些曾背地里讽刺萧凡是‘酒店寄生虫’的嫉妒声，被这当众的褒奖和实实在在的掌声击得粉碎。
　　一夜之间，萧凡不再是那个被人暗中非议的“空降部长”，而是公关小姐们心中仗义可靠的“守护神”，老板器重的“实力派”。

　　张安水的“重赏”，在旁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只有萧凡自己清楚，张安水是想将自己更深地捆绑在嘉年华这艘大船上。
　　他避开公开的暴力惩戒，并非出于高尚或怜悯，而是本能厌恶这种“表演”背后冰冷算计的疏离。
　　可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也不想去触碰其他同事的利益，萧凡借着张安水“表面”的赏识，将自己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闲人。
　　酒店每个人上班都需要打卡，超时就要罚款，而他许多时候选择性地遗忘打卡这事。
　　就想给张安水留下一个恃宠而骄的印象，为将来离开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到了月底，人事部核算员工考勤天数，陈英整理着厚厚一叠考勤卡，翻到萧凡那张时，她愣了一下——
　　上面的打卡记录断断续续，近二十天里，竟只有一周打了卡，其余全是空白。
　　她不敢擅自处理，拿着这张特殊的考勤卡找到了孙静。
　　孙静接过卡片扫了一眼，心里便已肯定，萧凡是故意为之。
　　近段时间，他要么蹲在酒店外看车流发呆，要么溜到士多店看那些公关小姐们打麻将，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也不回避任何人。
　　这考勤卡，就是他无声的“表态”，看似有些孩子气，实则是他故意想给上层找别扭。

　　这些言行举止归结成一点，就是他不喜欢嘉年华这个地方。
　　孙静无奈地弯了弯嘴角，随手就将那张考勤卡丢进办公桌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对陈英平静地吩咐道：
　　“张董有过交代，萧部长的工作性质不需要严格按照考勤制度来。以后就不用再给他发考勤卡，也不用统计他的出勤。”
　　陈英虽有些惊讶，但没有多嘴，只是点头道：“明白了，孙经理。”
　　次日上班，萧凡想到月初第一天，还是开个好头。
　　他来到打卡的地方，看见陈英正往打卡机旁的架子上插放其他同事崭新的月度考勤卡，正想翻找自己的。
　　“萧部长，不用找了。”
　　陈英抿嘴一笑，压低声音，将孙静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然后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补充道：
　　“两位副总上班都得打卡，有应酬虽然不用请假，但也得跟人事部报备一声。你这待遇，可是独一份儿，比副总还‘自由’。”
　　萧凡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一震。
　　他相信，张安水即便再想笼络自己，也绝不会轻易破坏酒店的基本规矩，这肯定是孙静的主意。
　　再联想到自己那张没有部门归属、权限模糊的工牌，十有八九也是出自孙静的手笔。
　　他虽不想当这个部长，也不愿卷入酒店的是非，但这份不着痕迹的维护和“行方便”，在职场上已是难得的好意，这份恩情，必须记得。
　　反正闲得没事，他直接来到孙静的办公室。
　　孙静埋头处理完手头的事，准备起身下班，才看见萧凡站在门口，随即打趣道：
　　“来了也不知道吱个声，像个门神似的杵在这里吓我一跳。”
　　“我看你在忙，不好打搅。”萧凡解释了一句，上前一步，诚恳邀请道：

　　“孙经理，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便饭。”
　　他不太擅长这种邀请，话说得有些直白生硬。
　　孙静似乎有些意外，抬手摸着自己的腹部，“我刚在食堂吃过，哪还吃得下？”
　　看到萧凡认真的神情，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再说了，我要是单独跟你这小帅哥出去吃饭，被你娟姐知道，怕是要吃醋哦。”
　　萧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很快稳定住情绪，正色道：
　　“孙经理说笑了。娟姐就是我姐，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不会有什么。”
　　他刻意强调“清清白白”四个字，像是在说服孙静，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孙静看着他着重强调界限，轻轻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开门见山道：
　　“就算你娟姐不在意，可你我单独出去吃饭，要是传到张董耳朵里，对你我来说，都不算好事。”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半真半假的笑容，“如果你真想请客，等会就去酒店的歌舞厅，请我喝几杯。大庭广众之下，谁也不会说闲话。”
　　萧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兜里只剩黎美娟之前强行给他的两百多块，还有自己的一点零钱。
　　他早就想将两百元还给黎美娟，可是担心黎美娟认为，自己是想疏离她，虽然至今未还，但也不想动这钱。

　　他苦笑了一下，坦诚道：“孙经理，真不是我吝啬。酒店的五百元奖励，我已寄回家，现在还没有发薪水，口袋里的钱也不够去歌舞厅消费。”
　　孙静看到他这么实诚，故意板起脸：
　　“吝啬鬼，刚才还说要请客，听说去歌舞厅就怂了？不行，今天这客你非请不可。”
　　她眨了眨眼，继续说道：“你是酒店的部长，在薪酬额度内，可以挂账，月底从工资里扣就行。”
　　萧凡不知道部长还有这“福利”，同时也舍不得那样的高消费。
　　但是在孙静半是玩笑半是坚持的目光下，他无奈地点头道：“那……行吧。”

　　晚上八点，两人来到逐渐热闹起来的歌舞厅。
　　萧凡正想找个迎宾开个散台，孙静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对前来的服务员道：
　　“麻烦你去跟刘副总或方副总说一声，让他们送一打啤酒。”
　　萧凡看着孙静那副理所应当、随口就让副总送酒的架势，心里本能地冒出一个念头：老板身边的女人，权力果然不一样。
　　孙静是张安水的情人之一，这在管理层是心照不宣，但绝不是可以摊开在台面上说的事，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他本想活跃气氛，开两句玩笑，话已到嘴边，还是理性地收住了。
　　孙静的注意力被舞台上暖场的乐队吸引，没有察觉到他这瞬间的心理活动。
　　服务员找到正在大门口迎接客人的方伟。
　　方伟听到孙静让送酒，还是和萧凡一起在歌舞厅喝，心里瞬间涌起一丝复杂的不快。

　　但他清楚萧凡如今在张安水心中的分量，此时再与对方发生任何不快，绝非明智之举。
　　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不仅爽快地在赠送单上签了字，还特意吩咐服务员：
　　“孙经理和萧部长难得来放松，光喝酒怎么行？再送个果盘和几份小吃过去，好下酒。”
　　很快，一打冰镇的喜力啤酒、一个摆盘漂亮的水果拼盘，还有鱿鱼丝、卤水拼盘、干果之类的小吃，送到了萧凡和孙静所坐的散台上。
　　孙静对方伟的“懂事”毫不意外，她熟练地打开两瓶啤酒，倒进杯子里，随后举起酒杯，带着调侃的语气道：“萧部长，你可是酒店的英雄，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