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部长，你也简单说两句？对未来工作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什么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萧凡身上，各自猜测着，他又会发出什么样的“表态”。
　　萧凡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的谦逊：

　　“各位领导，你们也知道，我是一个连传菜都没有做明白的新人，糊里糊涂就做了部长，对于接下来的工作，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想法，一切都听从您们的安排。”
　　刘长安哈哈一笑，接过话茬，意有所指地说道：
　　“萧部长，谨慎点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方伟赶紧补充道：“找我和刘副总都一样，你刚上任，遇到任何困难，我们做上司的应该鼎力支持。”
　　萧凡客气道：“谢谢两位副总的关心，我会努力做好分内的事，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很清楚，两个高高在上的副总都想极力拉拢自己，并非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张安水的态度。
　　如果现在对任何一方表露出亲近，都可能成为两人职场博弈的棋子，所以明确表达了自己中立的立场。

　　平时这样的会议，是在两个副总的办公室轮流召开，在谁的办公室就由谁主持。
　　今天轮到方伟，他想到与萧凡产生的隔阂，担心萧凡不愿进自己办公室，到时候又闹得不欢而散，临时决定挪到上班必须路过的歌舞厅，为彼此留个台阶。
　　会议结束，刘长安和方伟率先离开。
　　两个经理和公关部长们来到酒店前台，开始联系自己订房的客人。
　　酒店规定，部长级以上干部和公关小姐因工作需要，可以自由出入酒店正门。
　　萧凡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会议，既有一丝成就感，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
　　他走出酒店准备透透气，几个带着香水味的身影围了上来。

　　“萧部长，前几天我邀请你看录像，你可是答应过，有时间一定哦。”
　　之前在士多店里邀请萧凡看录像的唐露露先来到他身边，娇滴滴地说道。
　　“萧部长，下班后，一起去吃个宵夜嘛。”
　　“萧哥哥，我也想请你……”
　　几个公关小姐语气熟络得仿佛是多年的老友，发出各种不同的邀请。
　　其中一个姿色不俗、身材高挑的小姐，几乎是贴着萧凡，用身前的柔软若有似无地蹭着他手臂：
　　“萧部长，明天我想逛街买几身衣服，可是担心遇到坏人，你能陪我一起啊？”
　　萧凡本能地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泛起嘀咕。
　　这些小姐们固然作风开放，但自己与她们并无交情，如此热情主动地集体围上来“邀约”，甚至进行肢体上的越界试探，这就过于反常。
　　“谢谢各位的好意，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等以后有时间吧。”

　　他客气而坚定地一一婉拒，借着侧身让路的动作，巧妙地摆脱了包围。
　　几个小姐也没有纠缠，只是娇笑地说道：“记住你说的有时间哦。”
　　萧凡走到国道边蹲下，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也想不出这些小姐有什么目的，准备找个人请教。
　　最合适的人选肯定是黎美娟或者刘晓君，可一想到要单独面对黎美娟，心里那还未平复的尴尬和难以言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而刘晓君是黎美娟的闺蜜，找她打听，却没有找黎美娟，又担心黎美娟会多想。
　　他想到自己曾提及康丽时，江燕那丰富的见识，她虽然不是小姐，但是做了这么久的服务员，应该了解一些其中的门道。
　　服务员的岗位也是一周一轮换，江燕在三楼刚搞完负责的两间包房卫生，刚准备休息一下，看到萧凡前来，玩笑道：
　　“萧大部长，是不是来检查卫生？你这是‘吊井鬼找熟人’，刚上任就来找我的麻烦。”
　　“我自己都还是个新手，哪有资格检查你的工作，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萧凡客气了几句，随后直截了当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
　　江燕听完，上下打量了萧凡一番，打趣道：

　　“那些小姐们都想跟你发生点什么，说明你有魅力。这可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你还觉得是麻烦？”
　　萧凡自嘲道：“我就是个脚背还没洗干净的泥腿子，你就别取笑我了。”
　　江燕欣慰道：“火速升迁还这么谦虚，看来真没有忘本。”
　　随后，她详细介绍了酒店的利益竞争。

　　嘉年华虽然有三十二间包房，但是有两百多个公关小姐，就算包房天天客满，也有一部分人坐不了台。
　　而那些姿色不俗，不愁坐台的小姐，又巴望能坐到那些出手阔绰、不瞎折腾的‘好客’。
　　手握安排房间、分配小姐权力的经理、部长，在这些小姐眼里，那就是活财神爷。
　　萧凡了解到这些，不解地问道：“我只是一个服务部长，可不是她们的财神爷啊！”
　　“服务部长？”
　　江燕也是一脸疑惑，随即拿起萧凡别在胸前的工牌仔细看了看，才回过味来，接着说道：

　　“你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服务部长，可工牌上不但没有明确职务，还没有所属的部门，看来……”
　　萧凡见她欲言又止，追问道：“看来什么？”
　　江燕接着解释道：
　　“酒店要运转，靠的是一整套人马。前台、后勤、保安、厨房等部门，这些部门虽然互相配合，但各有各的主管，界限分明。”
　　她指了指萧凡的工牌：
　　“可你的工牌，除了职务是部长，部门一栏却是空白，即便插手保安、客房这些部门的事，也可以说名正言顺。”
　　萧凡没想到一张工牌就暗藏玄机，这对许多人来说，可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对于他来说，非但没有丝毫欣喜，反倒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他脑海里闪过那些小姐们的笑容、试探、还有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渴求。

　　来到东莞，见识到这里的繁荣，也深刻领略到漂泊的不易，他并不鄙视这些小姐的另类生存之道。
　　但要他利用这种模糊的权利，从这些女人含着血泪的利益里分一杯羹，或者参与那些灰色地带的交换，这就触及到他尊严的红线。
　　江燕看到他沉默不语，原本不想再说下去。
　　萧凡心里还有太多的困惑，追问道：
　　“每个公关小姐都有自己跟的部长或经理，就算想安排‘好房间’，也该去巴结她们直属的‘财神爷’，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来找我？”
　　江燕叹了口气，知道不把话说透，眼前这个耿直又懵懂的“部长”怕是转不过弯来。
　　“一个组里小姐那么多，经理、部长手里的‘好客’资源有限，先安排谁，后安排谁，甚至让谁连续几天坐不上台，全凭她们的心意。”
　　她更加直白地说道：“那些上台率不稳定、或者想攀高枝的小姐，私下给部长、经理塞红包、送礼物，那是常有的事。”
　　萧凡想起了古永孬为了争小费房间那副嘴脸，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竞争更残酷，代价也更直白。

　　江燕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反感，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先前那些邀约你的小姐，不知道你只想做服务部长，只是想到你刚来，手下没有小姐，现在混个脸熟，如果你订房，这点‘投资’就可能得到回报。这是她们的生存智慧，也是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