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萧凡一脸茫然的样子，李芝兰接着说道：
　　“你可以去找孙静。她是人事经理，又是张董身边的人。你通过她，把你的条件委婉地传递给张董。这样迂回一下，既显得更‘合规’，也给了张董台阶。他考量起来，答应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言多必失，萧凡没有说出自己不会担任保安队长的决定，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找孙经理。”
　　他答应得十分爽快，毫不计较自己是否会因此显得“不够硬气”或“依靠女人”。
　　这份务实和为了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愿意低头的姿态，再次让李芝兰感到意外。
　　事情谈到这个份上，主要的“交易”基本达成。
　　萧凡犹豫再三，带着别扭地关心道：“李经理，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芝兰凝视着他：“请讲。”

　　“张向东那个人……”
　　萧凡不想搬弄是非，更不想做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但是看着李芝兰虽然恢复了镇定，但眼底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隐约的惊惶。
　　带着一丝愧疚，他斟酌好言辞，继续说道：“我觉得，您还是别太相信他。”
　　李芝兰的身体微微绷紧：“为什么这么说？你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萧凡摇了摇头，避开了她追问的目光：
　　“就是感觉……感觉他城府很深……”
　　他想起张向东那个猥琐的飞吻，还有在东风路服装店前对李芝兰虚假的谄媚。
　　他没把更具体的观感说出来，只是含糊其辞道，“心思没那么简单。您还是多留个心眼。”

　　李芝兰紧紧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暗自判断，他这份提醒是真正的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最终，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往深处想，更多的心思还悬在自己经理的位置上。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已经出来太久了。”
　　她拿起自己的小包，站起身，带着承诺的意味：“如果你能说服张董，我李芝兰会记住你这个人情。”

　　萧凡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李芝兰转身的瞬间，已挺直了脊背，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酒店经理。
　　萧凡坐回卡座，谈判算是初见成效，可过程的曲折和人性的复杂，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并不喜欢这种算计和交换，但为了保护黎美娟，又必须学会周旋。
　　凌晨露宿荒野，根本没有怎么休息，走出茶餐厅，他已有些疲惫，可脑海里又浮现出枕头下那盒刺眼的“小雨伞”，就不想再回刘晓君那里。
　　他刻意绕开嘉年华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宝元电子厂。

　　因为与厂里保安发生过冲突，为了避免再起纷争，他没有靠近，只是来到马路对面的一片草地上坐下，远远地望着工厂的大门。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来这里。
　　或许是想看看在困窘中，给予过他温暖和指引，还有过“鱼**欢”的女人，
　　或许仅仅只是不想回刘晓君的出租屋，又无处可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夜十一点，下班的铃声响起，疲惫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出。
　　小摊贩们立刻精神起来，吆喝声、炒菜的刺啦声、工友间的招呼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底层生存的喧嚣。
　　萧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再次看到了康丽。
　　她还是挽着那个梳着中分头、显得有几分猥琐的周小根，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来。
　　周小根似乎在对康丽说着什么，康丽微微侧着头听，脸上带着敷衍的微笑。
　　两人没有在厂门口的小摊停留，而是朝着村尾的方向走去，那里是萧凡之前露宿的那个荒草山丘。
　　那片荒丘，是无数像他这样无处可去、或是打工情侣解决生理需要的临时“乐园”。
　　萧凡猜到两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片刻的犹豫，不知出于何种目的，他还是远远地跟了上去。
　　两分钟之后，周小根气喘吁吁地从康丽身上翻下来，瘫倒在一旁的草丛里，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些说了无数遍的承诺：

　　“宝贝，再等等，年底……年底一定……”
　　康丽身体还残留着未尽的空虚，她默默地坐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裳，望着远处国道旁朦胧的灯光，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
　　萧凡丢弃唯一的行李，背起惊慌失措的她，在黑暗中奔跑如风；
　　还有那生涩却持久的缠绵，让她第一次体验到身为女人的欢愉。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起萧凡。
　　几乎每一次来到这片荒丘，在周小根短暂喘息后的失落时，那个穿着补丁衣服、眼神清亮又带着点倔强的身影，就会悄然浮现。
　　除了眷恋萧凡那令她心颤的强悍体魄和持久活力，还有那份不顾一切的陌生庇护。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康丽心里默默想着，脑海中又闪过，不久前在厂门口看到的那个落寞背影。
　　他还穿着那身破烂衣裳，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身上还有钱吃饭吗？

　　那天分别时，自己给他指了“嘉年华”的路，他去了吗？会不会因为穿着被赶了出来？
　　一股混合着愧疚和隐秘牵挂的情绪，涌上她心头。
　　“发什么呆？明天还要上班，赶紧走吧。”
　　周小根已经系好裤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康丽收回思绪，心底那点温情瞬间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她垂下眼帘，静静地跟在周小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里。

　　萧凡隐藏在另一片更茂密的草丛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才近在咫尺的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他竟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生理上的躁动，只有对康丽处境的怜悯，还有对周小根那种虚伪男人更深的厌恶。
　　当身边重归寂静，他与黎美娟亲热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涌现。
　　那些暧昧的画面，瞬间在他身体里燃起躁动的烈火，与刚才听到康丽和周小根动静时的无动于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份掺入了感情的生理躁动，让他真正明白，无论如何自我告诫，他都放不下黎美娟。

　　同时，刘晓君枕头下那盒“小雨伞”带来的刺痛与芥蒂，又如影随形，蚕食着他试图构建的美好想象。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现在……又是否……”
　　他蜷缩在草丛中，喃喃自语，不知过了多久，才在疲惫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滋味进入了梦乡。
　　…………
　　嘉年华酒店一天的喧嚣渐渐散去。
　　黎美娟下班第一时间便找到刘晓君，压低声音说：

　　“君君，你去叫下阿凡，我去换身衣服，等会儿一起去吃宵夜。”
　　刘晓君笑着打趣：“看把你急的，一刻都等不了，还把我拉上当电灯泡。”
　　“就你话多。”
　　黎美娟脸上微热，嗔了她一眼，转身朝自己的租屋走去。
　　刘晓君来到自己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才从包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房门。
　　床铺有些凌乱，那个醒目的尿素蛇皮袋还放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