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眼中寒光一闪:“墨家……哼,一群只知道摆弄器械的愚夫。既然明面上难以阻止,那就在暗处下手。他秦科不是要人吗?不是要材料吗?给他!不仅要给,还要‘多多’地给!”
冯劫一愣:“丞相,这是何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斯冷冷道,“他如今风头太盛,所求无度。你便暗中助他,让他索要更多工匠,更稀缺的材料,更大片的土地扩建工坊!将他架在火堆上烤!届时,朝野上下,眼红其资源者,嫉恨其恩宠者,自然会群起而攻之。更何况……他聚集墨家子弟,私下研制军械,此等行为,稍加引导,便是‘图谋不轨’的铁证!”
冯劫恍然大悟,眼中闪过阴狠之色:“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定要让他‘求仁得仁’!”
暗流,并未因一次成功的展示而平息,反而因力量的显现而变得更加汹涌、更加致命。
而格物工坊之内,秦科对此尚无察觉,他正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喜悦和规划未来的蓝图之中,带领着日益壮大的团队,向着工业革命的曙光,奋力前行。
格物工坊蒸汽锻锤的轰鸣,不仅震慑了匈奴使臣,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以李斯为首的保守派脸上。陛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倚重,让李斯清晰地意识到,传统的诋毁与掣肘,在秦科不断拿出的实绩面前,已然苍白无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阻他不得,那便……助他一臂之力!”丞相府书房内,李斯对心腹冯劫与几位依附于他的朝臣,冷然道出了他的新策。
一场针对秦科的“捧杀”之局,悄然拉开帷幕。
首先,是资源上的“慷慨”。
翌日,负责对接格物工坊的少府官员,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以往需要秦科反复催促、甚至动用陛下特旨才能调拨的优质铜锭、精铁,如今竟主动送上门来,数量远超所需。甚至一些库藏稀少、专门用于铸造礼器或高级兵器的陨铁、锡料,也以“支持格物大业”的名义,被大批运往工坊。
“大人,这是少府新送来的物料清单,说是丞相特意关照,务必满足工坊一切需求。”黑娃捧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困惑与欣喜。
秦科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清单上的物资不仅数量庞大,种类也远超他目前研发所需。“丞相特意关照?”他心中警铃微作。李斯会有这么好心?
“秦大人,”前来运送物资的少府属官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丞相有言,大人乃国之栋梁,所行之事利在千秋,少府上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扫清障碍!日后大人有何需求,尽管开口,无需通过层层审批,下官直接为您办妥!”
这番表态,与之前的推诿刁难判若云泥。
秦科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有劳了。”他并未拒绝这些物资,科技研发本就是资源消耗大户,未来用得上。但他心中已埋下警惕的种子。
紧接着,是舆论上的“造神”。
不过数日功夫,咸阳城内关于“格物工坊”和“秦少府”的传闻,开始悄然变味。原本“奇技淫巧”、“刑徒幸进”的负面议论依然存在,但另一种声音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并且音量越来越大。
酒肆、坊间,开始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格物工坊内的“神迹”:那蒸汽机并非凡间之物,乃是秦科沟通天地,引来的“雷神之力”;那锻锤一响,百里外皆能闻之,有开山裂石之威;更有甚者,传言秦科乃古之圣贤转世,携“天工开物图”下凡,专为辅佐始皇成就万世不朽之基业……
这些夸张到离谱的传言,经过某些有心人的刻意散播和渲染,迅速在咸阳蔓延。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底层官吏听得啧啧称奇,对秦科生出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
然而,在朝堂之上,在那些饱读诗书、秉持“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生和注重实务的官员耳中,这些传言却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谬。
“荒谬!无耻之尤!”王绾在家中气得摔了茶杯,“此等阿谀奉承、妖言惑众之辈,竟被捧若神明!国将不国!”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李斯听着门客的汇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秦科架在火堆上烤,让所有人都看着他,嫉妒他,审视他。一旦他稍有行差踏错,或者未能满足那被无限拔高的期待,反噬之力将如排山倒海。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招——“埋线”。
这一日,冯劫亲自来到格物工坊,名义上是代表丞相视察进展。
他围着那台轰鸣的蒸汽机和锻锤转了几圈,脸上露出极为“震撼”和“钦佩”的表情,对着秦科连连称赞:“秦少府真乃神人也!此等造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少府在,我大秦何愁不强?”
吹捧一番后,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秦少府,下官听闻,您正在召集墨家子弟?”
秦科心中一凛,面上平静:“确有此事。墨家精于机关之术,于格物研发大有裨益。”
“妙啊!”冯劫抚掌赞叹,“墨家技艺,配合少府之能,真乃珠联璧合!不过……”他露出些许“担忧”之色,“少府可知,墨家主张‘兼爱’、‘非攻’,其学说不合我大秦国策,昔日曾受打压……如今少府大规模召集墨者,朝中难免有些……迂腐之人,会说些闲话。”
他观察着秦科的神色,继续“推心置腹”道:“依下官之见,少府不若向陛下上一封奏疏,详陈召集墨家子弟乃是为了研制利于国计民生,尤其是……强军利国之器!将此行为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表明心迹。有陛下支持,那些闲言碎语自然烟消云散。而且,如此一来,少府申请更多资源,扩建工坊,招募更多人手,也就名正言顺了!”
冯劫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处处在为秦科着想。
秦科听着,心中冷笑。他终于明白了李斯“捧杀”之计的全貌。先用资源将他喂肥,再用舆论将他捧高,最后,诱导他主动上书,将“大规模聚集墨家子弟”、“私研军械”(尽管是奉旨,但程序上并未明确)、“索要无度”这些敏感问题,自己主动暴露出来,并且将其与“强军”绑定。
这看似是自保和争取支持的妙招,实则是将他架在更大的靶子上!一旦将来有人攻讦他“勾结墨家余孽,私募武力,图谋不轨”,这封奏疏就会成为“铁证”!
好毒的阳谋!
若他拒绝上书,显得心虚,且无法应对可能出现的关于墨家聚集的质疑。若他上书,则正中李斯下怀,自己把脖子伸进了对方设好的绞索。
秦科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冯大夫所言极是!是本官考虑不周了。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斟酌,再行上奏。”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选择了拖延。
冯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依旧热情:“应当的,应当的!少府谨慎行事,乃是老成谋国之道。”他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冯劫,秦科的脸色沉了下来。工坊内蒸汽机的轰鸣,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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