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小金库的钱，来源复杂，搞不好就会惹一身腥。
　　他要是不应，李春江肯定会在处里散布谣言，说自己当了秘书就忘了本，不顾老同事的死活。
　　林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李处，话不能这么说。您是二处的处长，主持处里全面工作，这小金库的事情，理应由您牵头负责。”
　　“我虽然在方省长身边工作，但我的身份首先是二处的副处长，协助您开展工作是我的职责。”

　　“不过，要说让我挑头，恐怕不太合适。毕竟，我现在的主要精力都在方省长的日常事务上，分身乏术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南和曾伟，继续道：“而且，我记得以前的规矩是处长带头，全处合力。现在李处您刚上任，正是树立威信、带领大家开创局面的时候。”
　　“这创收的事情，正好能体现您的领导能力和人脉资源。我们做下属的，自然会全力配合。”
　　林默这番话，既点明了李春江的职责，又捧了他一下，同时把自己摘了出来，还堵死了他想推卸责任的路。
　　李春江脸色微微一沉，他没想到林默这么油盐不进，几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来。
　　他原以为林默刚上位，多少会有些顾忌，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林秘书，话虽如此，但你的情况特殊嘛。你在省长身边，接触的层面不一样，办起事来也方便得多。”
　　李春江不死心，继续纠缠。

　　林默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李处，我的‘方便’，是为方省长服务的，是为省政府的工作服务的。”
　　“这创收，是处里的内部事务，我若是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去谋私利，那不成了以权谋私了吗？”
　　“这个头，我可不能开。我相信李处您有这个能力带领大家完成任务，我也会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尽力提供协助。”
　　话说到这份上，林默已经把立场摆得很清楚了。
　　他可以帮忙，但绝不可能挑头，更不会动用方政秘书的身份去干这种事。

　　李春江脸色阴晴不定，赵南和曾伟也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
　　他们没想到林默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说话滴水不漏，把李春江的如意算盘彻底打乱了。
　　这屁，看来是没憋成，反倒可能崩到他自己。
　　林默又和他们几人一直车轱辘话聊到了八点半，林默接口方省长要来上班了，他需要去准备一下，便离开了办公室。
　　将这个没憋好的屁，又留给了李春江。
　　回到办公室，去跟方政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日程安排，整理了一下签批的文件，林默重新回到了办公室，继续看着手上没看完的文件。
　　没等看五分钟呢，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是佟大为。
　　佟大为在电话里说：“哥，是我，大为。”
　　林默说：“大为啊，什么事，你抓紧时间说，我马上要和方省长出去。”
　　佟大为说：“哥，我提拔了，小雨的调令我们也收到了，他马上要被调到市电视台。
　　林默有点吃惊，问：“小雨去市电视台？她去了能做什么？”
　　佟大为说：“他们说先调过去再说。”
　　林默想：“这一定是丁家林起了作用。自己当时是害怕这个秘书当不长，只想抢在尘埃落定之前，将他们俩的事情搞掂。”
　　令他没料到的是，书记秘书这个身份还真是管用，努力了一两年都没有结果的事，竟然在半个月之内完成了。
　　林默的心中，总算一块石头落地。

　　妹妹的事解决了，就算方政不让他当秘书了，他也值了，再说了，到时候，就算不当秘书了，妹妹也不太可能再被调回县里了吧，调动工作不可能那么儿戏。
　　林默说：“好，我知道了。”
　　佟大为知道他要挂电话，便抢着说：“还有，我现在正陪丁书记一起来青阳，丁书记要和你说话。”
　　很快，手机传到了丁家林的手中。
　　丁家林说：“小林你好，我是丁家林。”
　　林默心中一惊，心想还好刚才没说什么出格的话，连忙开口：“丁书记您好。”
　　丁家林说：“我去青阳办点事，可能有一两天时间。不知这两天方省长有没有空？”
　　林默知道，丁家林哪里是来办事，分明是想找方政谈事情，找个借口而已。
　　不过，临摹还是回答道：“丁书记，我找机会吧。如果定下来了，我会和志强联系。
　　丁家林说：“志强没有跟我来，我临时拉了大为的差，你打电话给大为吧。”
　　方政的时间，两三天前，就已经排定了，综合二处那么多人，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排这个时间表。
　　时间表排好之后，交给张鸿飞最后审核。

　　也就是说，整个青北省的干部，若想见方政，必须走这道程序。
　　丁家林之所以通过佟大为打这个电话，是希望绕开这个程序。
　　绕开这个程序的唯一办法，就是由方政首肯，再由林默安排。
　　林默知道，方政有一个时间是可以安排的，那就是每天睡觉前的晚上九点到十点，方政会用一个小时练书法，大多数情况下，他会一边练字一边思考。

　　如果有必要，他也会在练书法的时候接见下面的领导人。
　　当然，这个时候接见的领导人，肯定不是一般意义的。
　　中午，方政是陪一个企业家吃饭。
　　常务副省长陪企业老板吃饭，多半只是一种姿态，一种精神上的支持和肯定，并不一定有实质性内容。
　　这类饭局与纯粹的官场饭局是不同的，官员们在一起吃饭，可能会谈一些与工作相关的话题，许多甚至是绝密的敏感话题，这类话题，身为秘书，并不适宜知道，所以，官场饭局，有些，林默可以上桌，有些不能。
　　能不能上桌，不在他掌握，而在方政的意愿。
　　和企业老板吃饭就不同了，没有那么多讲究和规则，林默上了桌子。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林默知道方政要休息一会儿，便替他整理了一下里面的房间。
　　方政走入房间时，林默趁机说，安东的丁书记来了青阳。

　　方政说：“哦，家林同志来青阳了？什么时候到的？
　　林默说：“上午到的。”
　　方政说：“去京都之前，我正想和他谈一谈，今天能不能安排时间？”
　　林默说：“您今天的日程满了，除了晚上九点，没有别的时间。”
　　方政想了一下说：“那好，你叫他九点钟到办公室来。”
　　林默按照这个时间通知了佟大为，可他没料到的是，有人插队了。
　　插队的人是省长陈达运，他人已经到了楼下，才给林默打电话。
　　对于方政的习惯，陈达运是知道的，他显然就是要撞这个时间。
　　晚上，方政宴请龙江省省委副书记颜春。

　　这三位高官，是中央党校的同期同学，方政来青北省任职时，颜春还在国外某外交部担任职务，不久前才调任龙江省。
　　青北和龙江是邻省，也都属于东北三省，相对而言，龙江省的经济底子更差一些。但是，改革开放以来，青北省一方面背负广东，另一方面领导人也更具开拓精神，发展速度比龙江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