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也停止了诵经，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她先确认了一下庄休的状态：“你怎么样？”
　　“还……还活着。”庄休有气无力地回答。
　　苏月点了点头，用对讲机联系了井上的人员：“怨灵已超度，怨气消散，可以准备回收作业了。通知法医和物证部门，准备打捞遗骸。”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井上人员放下吊篮，先将虚弱的庄休拉了上去，然后是苏月。回到地面，呼吸到新鲜空气（虽然带着泥土和警用设备的气味），庄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后续的打捞工作持续了大半夜。除了那具小女孩的骨骸（旁边确实有一块褪色的红布碎片），还从井底淤泥中清理出了另外三具成年人的骨骸，两男一女。这印证了庄休之前感受到的“不止一个受害者”的猜测。这口井，竟然是一处多人遇害的藏尸地！案情一下子变得复杂和严重起来。
　　庄休作为“重要协查人员”和体力透支者，被安排在一旁休息，有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检查，除了有些虚弱和轻微冻伤，并无大碍。他裹着保温毯，看着警方忙碌，苏月则冷静地指挥着打捞和现场勘查，偶尔会蹲在那些遗骸旁仔细检查，神情专注。
　　天色蒙蒙亮时，现场初步清理完毕。遗骸被小心装袋，准备运回法医中心做进一步检验。其他人员开始陆续撤离。
　　苏月脱下沾满泥污的防护服，走到庄休面前。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次多亏了你。”苏月看着庄休，语气比以往缓和了许多，“没有你关键时刻的沟通和……那滴舌尖血，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庄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法医您才厉害，那金光咒太帅了……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习惯性地谦虚（并隐藏实力）。
　　苏月没理会他的自谦，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这是一位老中医的地址和电话，擅长调理元气，治疗阴邪入体。你消耗很大，最好去让他看看，费用……可以算在办案经费里。”
　　庄休眼睛一亮！公费医疗！这大腿抱得值！他连忙接过纸条，连声道谢。
　　“案子还没完。”苏月话锋一转，看着被装车运走的遗骸，眉头微蹙，“井里多出的三具尸体，死亡时间可能比那对母女更早。需要查明他们的身份和死因。还有，当初是谁将他们抛尸井中，又用石板封印？这背后可能牵扯更广。”
　　庄休点了点头。厉鬼虽已超度，但制造惨案的元凶或许还逍遥法外（或者早已死去），而井底多出的尸体，更是增添了新的谜团。
　　“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庄休这次说得真心实意。经过这次并肩作战（主要是在旁边喊666和关键时刻吐了口血），他对苏月的观感复杂了许多，敬畏中多了些佩服，也觉得这冰山之下，似乎并非全无温度。
　　苏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先好好休息。有进展我会通知你。”说完，她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身影依旧挺拔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庄休看着车子远去，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老中医地址的纸条，小心地收好。然后，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地府淘来的玄阴盾甲符还没用上，苏月给的符咒则已近乎失效。
　　“唉，装备损耗严重，得补充库存了啊……”庄休习惯性地开始计算成本，但想到刚刚入账的微薄功德和公费医疗的机会，又觉得这波不亏。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亮起的天空，又看了看那栋虽然怨气已散但依旧死气沉沉的凶宅。
　　“红衣厉鬼是解决了，但井里的秘密……恐怕才刚刚开始。”庄休喃喃自语，感觉他这“赎罪”的临时工生涯，似乎要朝着兼职侦探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而那位冰山法医搭档，显然是个要求极高、还不给发工资的老板。
　　路漫漫其修远兮，庄休觉得，自己还得继续在抠门和作死的道路上，摸索前进。
　　庄休是被饿醒的。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身体被掏空后，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的饥渴感。他挣扎着从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坐起来，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舌尖还隐隐作痛。
　　“水……吃的……”他有气无力地喊道。

　　墙角的水鬼努力凝聚出几滴阴露珠，滴进桌上的杯子里。饿死鬼眼巴巴地看着他，爱莫能助。吊死鬼还在跟中国结较劲，只是今天速度慢得像蜗牛。穷鬼躲在床底，连头都不敢露。
　　庄休叹了口气，指望这群鬼员工是指望不上了。他摸出苏月给的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和“费用算办案经费里”那句天籁之言，顿时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
　　洗漱？不存在的。庄休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他那件最体面（也只是相对而言）的T恤，揣上全部家当——皱巴巴的几十块钱和那张宝贵的纸条，冲出了门。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那条隐藏在老城区巷弄里的中医馆。门面古旧，牌匾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看起来颇有年头。庄休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坐堂的是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庄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庄休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阴气侵体，元气有亏。小苏介绍来的？”
　　庄休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老先生，苏法医让我来的。昨晚……协助警方办了个案子，下了趟古井，有点着凉。”他含糊地解释着。
　　老者放下报纸，示意庄休坐下，给他诊脉。手指搭上腕脉，庄休就感到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经脉流入体内，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嗯。”老者诊了片刻，收回手，“问题不大，就是消耗过度，又被井底阴寒之气冲了身子。开三副药，早晚煎服，静养三日，忌生冷油腻，少近阴秽之地。”老者一边说，一边龙飞凤舞地开着方子。
　　“那个……老先生，费用……”庄休小心翼翼地问。
　　老者头也没抬：“小苏打过招呼了，记她账上。”
　　庄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怎么好意思……”
　　“年轻人，帮公家做事，该有的保障要有。”老者把方子递给他，又从一个古朴的小瓷瓶里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这个，现在服下，固本培元。”
　　庄休接过药丸，入手温润，药香扑鼻，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赶紧吞下，药丸入腹即化，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连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多谢老先生！”庄休真心实意地道谢。
　　“去吧，按方吃药，好好休息。”老者挥挥手，又拿起了报纸。
　　庄休拿着药方，去柜台抓了药。看着那包装精美、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三包药材，他再次感慨公家单位的福利就是好。这要是自费，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心满意足地提着药回到他的“阴气套房”，庄休严格按照医嘱，找出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砂锅，开始熬药。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在房间里，连那几只鬼都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被那股阳和之气逼得退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