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付庭讲完,赵符道:“付功哥,你说我该不该揍他?”柳付功沉默不语。柳付庭虽是自家兄弟,但活活气死了赵慧,终归做的太过。赵符又道:“我姐白天刚刚咽气,他晚上就出来勾搭女人,是不是欺人太甚?”柳付功长叹一声,不置可否,道:“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这事就暂时算了,以后再说,行不行?”
赵符摇摇头道:“不行,太便宜他了,打他一顿,就能抵我姐姐的命?”柳付功道:“那你说咋办,难道还能杀了他?”赵符道:“我要他在我姐灵前磕头认错。”柳付功思忖道:“这事儿差不多就行了,闹开了不好看。”若让赵符这样做,他柳家一门如何在庄上立足?还要不要脸面?
赵符斩钉截铁道:“不行!”柳付功道:“非要依着你来?”赵符点了点头。柳付功道:“那好,我可以答应你,但他们答不答应我不知道。”转身走开。
他身后十几个年轻人登时围了上来,乱纷纷叫嚷:“看谁敢在柳家庄撒野!”“欺负咱门里没人?打死他们。”“敢动付庭叔,别想走出柳家庄。”摩拳擦掌,就要动手。赵符兄弟俩登时紧张起来,屏气凝神,盘算着一旦开打,怎样反抗。
柳付功道:“赵符,这事儿暂时算了,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指指身后,道:“你看看,打得过吗?纵使打得过,打来打去,不是惊扰了你姐吗?你姐走得安心吗?咱们都几十岁的人了,别意气用事,把你姐送走最为重要。”赵符听了这话,心痛难受,不由落下泪来。
赵策见势不对,再者也觉柳付功说的有理,劝赵符道:“哥,咱们在这儿打打闹闹,大姐确实不能安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葬大姐,其他的以后再说。”赵符叹道:“我不甘心。”赵策道:“我也不甘心,先忍一忍吧。”拉了拉赵符。赵符也知双拳难敌四手,长叹一声,一脚将柳付庭踢开,大步奔向灵堂。
进了屋子,见姐姐平躺在一张小床之上,一动不动,想起她所受的委屈,心如刀绞,发誓待赵慧殡葬事了,找柳付庭算账。
兄弟二人哭了一会儿,被柳付功等人劝住。赵符道:“付功哥,我姐在柳家没享过一天福,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柳付庭亏欠她的,数也数不过来,你们要好好葬她,不能草草了事。”柳付功点头道:“这个你不用交待,你放心,我拍胸脯保证,一定把你姐好好送走。”赵符不再多说,招呼赵策回家。
柳付功待二人走后,去找柳付庭,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原来柳付庭见赵符等人进了灵堂,无脸跟随众人,强忍身上疼痛,扶起高丹萍,问道:“你咋样,碍不碍事?”高丹萍呜呜咽咽,哭道:“我要回去。”
柳付庭道了声好,搀着她回戏班子的住处,快到宿舍时,高丹萍停了下来,道:“别送了,宿舍的人看见不好。”柳付庭道:“我不怕。”感觉高丹萍身子发抖,愧疚道:“都怪我,害你受这样的罪。”高丹萍低声哭泣。柳付庭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高丹萍身子颤的更加厉害,哭得也更加厉害,想要挣脱,终于不动,口中道:“别让人看见。”柳付庭将她抱得更紧,说道:“打也挨了,脸也丢了,我还怕啥?还有啥顾忌?看见就看见,我不在乎。”高丹萍看他两眼,泪水簌簌直落,哭道:“你不怕我怕,怕人家说我破鞋、**。”柳付庭心里不是滋味,不知说什么好。
高丹萍将他推开。柳付庭呆呆看着她,道:“天亮一走,你真的不回来了?”高丹萍道:“是,我没脸再待在戏班子,没脸再待在柳家庄。”柳付庭道:“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好找你。”高丹萍凄然一笑,道:“哪儿有什么地址,你不知道我是逃到这儿的吗?”柳付庭失落至极,道:“你再等两三天,我埋了赵慧,和你一块儿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反正不和你分开。”
高丹萍感动万分,道:“付庭哥,你这么对我,我很开心,说明我没爱错你,其他的还是算了,咱们不能一错再错。”柳付庭一声长叹,烦恼不已。高丹萍道:“相爱的人不一定都成眷属,咱们要试着忘了彼此。”柳付庭不悦道:“这算啥话?咱们才刚刚开始。”高丹萍道:“是开始,也是结束,我不能再和你纠缠下去了。”
柳付庭默然无言,良久方道:“咱们真的就这么算了?”高丹萍点头道:“这都是命。”柳付庭道:“我不信命。”高丹萍苦笑道:“我信,我是苦命人,前世作了太多孽,所以今生让我受尽颠连。”柳付庭道:“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个。”高丹萍道:“我也不想说了,付庭哥,你走吧,他们说不定都在找你呢!”
柳付庭冷笑一声,道:“已经这样了,随便他们。丹萍,你真狠心不回来了?”高丹萍心酸道:“是,说了多少遍了。付庭哥,我知道你不好受,我心里也很难过。”柳付庭咬一咬牙,道:“好,那咱们一块儿走。”
高丹萍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啥?”柳付庭道:“咱们一块儿走。”高丹萍道:“但我明早就要走了。”柳付庭道:“那就明早走。”高丹萍道:“你不管慧姐了?”柳付庭道:“不管了,谁都不管了,啥都不管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高丹萍听了这话,忽地抬头,两眼死死盯着他看,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黑夜之中,也看不出来柳付庭是什么表情。
柳付庭道:“你咋了?”高丹萍的眼神渐渐变冷,淡淡道:“你不管慧姐,就让她躺在那儿?”柳付庭道:“我不埋她,自会有其他人埋她,只当我死了算了。”高丹萍厉声道:“可是你没有死。”脸上突然现出厌烦之色。柳付庭听她语气不善,紧张道:“丹萍,你到底咋了?”
高丹萍嘿嘿苦笑,心伤至极,笑了几声,冷冷道:“你走吧。”柳付庭大为不解,道:“我说错啥了吗?”高丹萍眼里泪光闪闪,怒道:“你走,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到你。”转身跑向宿舍,呜呜哭出声来。
原来她听柳付庭说不管赵慧,心中震惊万分,震惊之余,对他心凉失望。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比海深,想他和赵慧生活了几十年,生养了四个孩子,赵慧刚死半日,他便说出不埋葬赵慧的话,可见薄情寡义至极。这样的人,激情过后,会怎样对待自己?不用多说,定是弃自己如履。
一念及此,瞬间醒悟,看清了柳付庭的为人,也看清了自己的结局。她心中既悔且痛,悔自己爱上柳付庭,痛自己爱上柳付庭。她和柳付庭热恋缠绵时,只看到了他的多情,却忽略了多情背后的绝情,此刻被柳付庭一言惊醒,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厉害。真相显露,心中的落差失望,实是难以接受,只觉人生无味,恨不得一死了之。
回到宿舍,放声大哭。同室的人不明所以,安慰劝说,良久方止住泪水。想起赵慧之死,心头如压大石,知道自己这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再不会快乐了。
柳付庭看她头也不回跑回宿舍,只觉她绝情至极,叫了两声,见她理也不理,不由心中恨恼,道:“好,好,走吧,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心绝情。”却不知最狠心绝情的,正是他自己。看高丹萍没入黑暗之中,落寞、孤寂、伤痛、爱恨交织,诸般滋味齐上心头,身子一软,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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