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衍？！”
　　周衍失声惊呼，抱着手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可能！
　　祖师怎会是叛徒！

　　手札记载，祖师是为平息西域灾祸而来！”
　　“平息灾祸？”
　　红衣女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她指着周围那些金石化的人，
　　“看看！
　　这就是他平息的结果！

　　他骗取了我们先祖的信任，偷走了镇压地脉暴走的荒神之心，将其改造成了你们口中的荒神磬！
　　失去了心脏的荒神陷入狂暴，它的力量失控，才导致了这蔓延三百年的‘金石瘟疫’！”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让所有中原人都懵了。
　　公输衍不是来拯救西域的？

　　而是引发灾难的罪魁祸首？
　　林三脑子里嗡嗡的：
　　“等等等等！
　　信息量有点大！
　　祖师爷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
　　是来偷东西的？
　　还顺手搞出了个三百年瘟疫？
　　这人物设定崩得有点厉害啊！”

　　陆无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冷静地开口：
　　“姑娘，你是谁啊？你所说之事，与我们掌握的记载出入极大。你如何证明？”
　　“我，我是阿史那族的阿史那莎，怎么证明？”
　　阿史那莎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她猛地扯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一个个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的灼烧伤痕，
　　“就凭这个！
　　就凭我阿史那一族三百年来，世代以自身血脉为引，施展血锻之术，勉强压制金石瘟疫的蔓延！
　　就凭我们每一代锻火巫女的性命，都填不满公输衍留下的这个窟窿！”
　　她说着，右手掌心再次燃起火焰，这次火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赤金色。

　　她毫不犹豫地将火焰按向自己左臂上一处刚刚开始泛起金属光泽的皮肤！
　　“滋——”
　　一声轻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气味，那处金属光泽竟在赤金色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消退，恢复成了正常肤色，只留下一个新的灼痕。
　　阿史那莎疼得额头沁出冷汗，却咬紧牙关没有哼出声。
　　她抬起苍白的脸，眼神倔强地看着陆无言和林三：
　　“看到了吗？
　　只有蕴含我族血脉之力的锻火，才能暂时逆转金石化！
　　这就是证明！
　　公输衍，就是那个带来灾难的叛徒！”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灼烧皮肉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风暴的余威在回荡。
　　周衍看着阿史那莎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再看看周围那些痛苦的金石化同胞，抱着手札的手无力地垂下，脸上写满了信仰崩塌的茫然。
　　林三看着阿史那莎那混合着仇恨、痛苦和坚韧的眼神，又感受着袖中与荒神磬同源、微微发烫的龙鳞，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公输衍……
　　到底是留下手札、意图不明的祖师，还是阿史那莎口中窃取圣物、引发灾难的叛徒？
　　如果他是叛徒，为何手札中又隐隐透露出对“归一”的反思和对“控制”的否定？
　　阿史那莎收回火焰，冷冷地扫视着他们，尤其是目光落在周衍怀中那卷露出一点的帛书时，更是冷哼一声：
　　“你们中原人记载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恐怕连你们自己，都被那个三百年前的叛徒，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地穴中暂时的平静，也刺向了公输衍那笼罩在历史迷雾中的真正面目。
　　阿史那莎的话像根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得周衍脸色惨白，差点没把手札掉进旁边那潭死水里。
　　林三则觉得自己的脑子快变成一锅被叛徒论和祖师爷手札两种佐料搅和烂的粥。
　　“等等！阿史那姑娘！”
　　林三举起手，试图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降降温，
　　“你说公输衍是叛徒，偷了你们那‘荒神之心’搞出了磬，引发了瘟疫。可我们这位周监副，”
　　他指了指魂不守舍的周衍，

　　“他怀里那本祖师爷亲笔手札，里面可写着祖师是来平息灾祸的！这……总不能两边都是真的吧？
　　除非祖师爷他老人家精神分裂了？”
　　阿史那莎冷哼一声，掌心赤金色火焰跳跃了一下，映照着她倔强的脸庞：
　　“哼，谎言说上一千遍，连你们自己都信了！
　　我们族中世代相传，绝不会错！”
　　陆无言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块冰，瞬间浇熄了即将燃起的火气：
　　“口说无凭。
　　阿史那莎，你族中可有记载？
　　壁画？
　　遗迹？
　　任何能佐证你所说的实物？”
　　阿史那莎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
　　但不在绿洲。
　　在更深处，靠近活沙之海的边缘，有一处废弃的地宫。
　　那里……
　　有先祖留下的壁画，记录了当年的真相。

　　但那里现在很危险，金石瘟疫的源头力量在那里最强。”
　　“活沙之海？”
　　林三耳朵一动，想起了大纲里那移动神庙的设定，
　　“听着就不是什么善地……
　　不过，”
　　他转向陆无言，压低声音，
　　“大人，眼下这罗生门，光靠吵架是吵不明白的。
　　既然有地方可能藏着证据，总得去看看。
　　再说了，我那声纹傀儡感应到的同源震动，方向好像也指向那边。”
　　周衍这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抱着手札，声音发颤：

　　“对！
　　对！
　　对！
　　去地宫！

　　祖师手札绝不会错！
　　定是这西域女子污蔑！
　　我们去地宫一看便知！”
　　云瞎子用竹杖敲了敲地面，慢悠悠地道：
　　“去看看也好。
　　老朽也想知道，缠在咱们身上那几根从中原来的‘因果线’，到底连着哪桩陈年旧账。”
　　阿史那莎看着这群执意要“自寻死路”的中原人，尤其是那个抱着本书当圣旨的老头，气得跺了跺脚：
　　“你们要去送死，我不拦着！
　　但我警告你们，地宫里的东西，可不是你们那本破书能解释的！”
　　说完，她转身走到绿洲角落，开始收拾一些简单的行囊和几个盛着赤红色液体的皮囊，显然是准备带他们前去。
　　或许是为了监视，也或许……
　　是想亲眼看看这些中原人见到“真相”时的表情。
　　队伍稍作休整，补充了饮水，便在阿史那莎的带领下，再次踏入幽深的地穴通道。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越大。
　　林三袖中的龙鳞温度也时高时低，仿佛在不安地躁动。
　　周衍更是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嘴里不停念叨着“祖师庇佑”。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被沙石半掩的石门。
　　石门两侧雕刻着早已风化的异兽图案，门楣上方，隐约可见三个模糊的古西域文字。
　　“就是这里了，”

　　阿史那莎停下脚步，语气复杂，
　　“我族禁地，也是……耻辱之地。”
　　几个护卫上前，费力地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混合着尘埃和陈腐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更加宏伟幽深的地宫大殿。

　　大殿四周的墙壁上，保存相对完好的彩色壁画，在火把的照耀下，缓缓展露出尘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