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只说轮到你了，又没说立马就死。

　　你这不是活蹦乱跳地来了吗？
　　而且，”
　　他看向林三，蒙眼的黑布似乎都透出点揶揄，
　　“你身上那三根死人线，好像淡了点？
　　看来是在水底下，撞了什么大运，或者说……倒了什么血霉？”

　　林三把水下古墓的经历，尤其是无声鼓异动和自己冒险激活师父刻痕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瞎子听完，难得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强行干扰无声鼓……
　　激活古阵残留……
　　引动能量反冲……
　　妙啊！
　　歪打正着！
　　你小子这野路子，有时候还真他娘的有用！”
　　他猛地看向林三和陆无言，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既然那无声鼓的能量可以干扰死人线，说明它的力量本质，与那幕后黑手的力量是同源的，甚至可能更强！
　　我们现在找不到那藏头露尾的主谋，但我们可以……

　　利用这面鼓！”
　　“利用？”
　　林三一愣，
　　“怎么利用？
　　那玩意儿敌我不分，差点把我们全送走！”
　　“笨！”
　　云瞎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谁让你去跟它硬刚了？
　　贫道的意思是，既然它发出的声音或者说能量波动，能直接影响魂魄和灵能，那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源！
　　一个能覆盖整个京城，甚至更远范围的信号源！”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那幕后黑手通过引线和死人线远程操控杀人，必然也需要某种信号来传递指令和能量。
　　如果我们能摸清无声鼓的信号频率，甚至……
　　短暂地模拟或者干扰它，是不是就能反过来，找到那引线的另一端？
　　或者，至少能干扰他的下一次行动？”
　　林三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信号源？
　　频率？
　　干扰？
　　这概念他熟啊！

　　上辈子搞机械自动化，没少跟信号传输和电磁干扰打交道！
　　虽然这世界用的是灵能玄学，但底层逻辑，说不定有相通之处！
　　“我明白了！”
　　林三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扯到伤口，

　　“就像两个电台抢频道！
　　只要我们的功率够大，信号够强，就能盖过他的杂音！
　　甚至……让他那边收到一堆乱码！”
　　陆无言虽然对电台频道之类的词不太明白，但核心意思听懂了。
　　她看向云瞎子：“如何实现？”
　　云瞎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

　　“这个嘛……就需要林主事发挥他那天工部七品主事的专业技能，和一点点……
　　小小的冒险精神了。”
　　林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个冒险法？”
　　云瞎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很简单。
　　你再下一次水，回到那古墓里。
　　这一次，不是去硬碰硬，而是去……窃听。”
　　“窃听？”
　　林三声音都变了调，
　　“窃听那面破鼓？！
　　你怎么不让我去给阎王爷梳头呢？”

　　“稍安勿躁。”
　　云瞎子老神在在，
　　“贫道会教你一个法子，用特制的共鸣符纸，暂时依附在无声鼓上，像水蛭一样，偷偷吸取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特征。
　　只要成功，贫道就能通过这符纸反向追踪，找到那根引线的源头！”
　　林三脸都绿了。
　　再下水？
　　回到那个差点成了他葬身之地的鬼地方？
　　还要去给那面随时可能发疯的鼓贴窃听器？
　　“生活就像这瞎子的主意，”
　　他欲哭无泪，
　　“一个比一个坑爹，一个比一个要命。”
　　陆无言沉默了片刻，看向林三：
　　“你的水镜蛤蟆，能否远程完成此操作？”
　　林三摇了摇头，哭丧着脸：
　　“不行啊大人。
　　那‘共鸣符纸’需要近距离、甚至直接接触无声鼓，才能有效捕捉其核心波动。
　　水镜蛤蟆隔得太远，能量衰减太厉害，传回来的信号肯定是失真的，没用。”

　　他看着陆无言和云瞎子，知道这事儿绕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行！
　　我去！
　　不就是再下一次水吗？
　　就当……就当考阴间编制了！
　　反正天工部的编制也快把我折腾没了！”
　　他指着云瞎子，恶狠狠地道：
　　“不过瞎子，这次要是再出幺蛾子，小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天天晚上趴你床头给你唱《十八摸》！”

　　云瞎子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等你真有那本事穿过贫道门口的法阵再说吧。”
　　方案已定，林三认命地开始准备第二次水下探险的装备。
　　这一次，他重点改进了那个潜水舱的防御和隔音或者说隔能性能，加厚了舱壁。

　　还在内壁刻画了一些从师父笔记里找到的、据说能稳定心神、隔绝外邪的简易符文——
　　虽然效果存疑，但求个心理安慰。
　　他还特意多做了几个小歪同款的干扰傀儡，准备关键时刻用来吸引火力。
　　就在他忙得满头大汗，检查最后一遍装备时，陆无言走了过来，将一个小小的、触手冰凉的玉符塞进他手里。
　　“这是？”

　　林三一愣。
　　“护神符。”
　　陆无言语气依旧平淡，
　　“若感觉心神失守，捏碎它。”
　　林三握着那枚还带着陆无言指尖温度的玉符，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点。

　　他咧嘴笑了笑，把玉符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谢了，大人。
　　有了这玩意儿，感觉下去考编制的底气都足了几分。”
　　一切准备就绪，林三深吸一口气，再次钻进了那个改良版的“潜水舱”。
　　他透过水晶窗，对着外面的陆无言和大概能感知到的云瞎子，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然而，就在他摇动把手，开始下潜，逐渐接近那片熟悉的水下废墟时，一种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无声鼓的、规律的能量波动，如同蛛丝般，隐隐从古墓更深处的方向传来……
　　那波动，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精准感。
　　林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鬼地方……除了那面破鼓，难道还有别的住户？

　　林三心里那点刚被陆无言的护神符捂出来的热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机械波动给冻没了。
　　“我……操……”
　　他趴在潜水舱的水晶窗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古墓深处那一片黑暗，
　　“这破地方还他娘的是个合租公寓？
　　一个弹琴的鼓不够，又来了个搞震动的？”
　　那波动极其规律，咔哒，咔哒，像是某种精密的齿轮在运转，又像是……脚步声？
　　可在这几十尺深的水底古墓里，哪来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想掉头就跑，这阴间编制他不想考了！
　　但一想到外面等着的那位冷面上司和那个黑心瞎子，还有怀里那枚冰凉的护神符，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裂缝里摇。

　　“生活就像这水下古墓，”
　　他一边摇一边给自己打气（更像是给自己送葬），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房间里，住着的是摇滚鼓手还是震动棒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