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眠捏着筷子,夹了点松茸:“谢家会因为这种事得罪京城赵家吗?”
京城那个权力之都,赵家是权力的中心,深深扎根于国内。
灯光倾洒而下,穿透薄薄的眼镜片投入钟景淮的眼底,铺设成渐暗沉的琥珀色。
“谢家不会。”他唇角勾笑,笑得斯文,“谢沉屿的话,难讲。”
说到谢沉屿三个字时,钟景淮特地留意了庄眠的反应,后者神情始终平静,无甚反应。
庄眠看着碗里的松茸,“这样子。”
“不用担心,有任何问题,只要我还在,就会一直为你撑腰。”
“没担心。”庄眠笑笑,“我只是有点疑惑。”
饭后,钟景淮还有公务要忙,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庄眠抱着Cookie坐在露台,边吹着黄浦江的晚风,边在电脑上处理紧急工作。
Cookie小爪子一直扒拉她的衣领,庄眠低头瞧了一眼,笑着轻拍它的脑袋。
“色猫。”
“喵呜~”
庄眠盯着Cookie的猫爪子,联想到它抓伤谢沉屿的事情。
她拿起手机,打开崭新的聊天页面。
谢沉屿没发医院的单子过来,他没去医院看吗?
还是说不需要她付医药费?
毕竟他那么有钱。
但有钱不代表是冤大头。
Cookie造成的事故由她负责,庄眠觉得合理合法,对于付医药费没有任何怨言。
本来以为谢沉屿没两天就会把医院的账单发过来,结果整个周末都静悄悄的。
庄眠猜测,他可能在十里洋场夜夜笙歌,快活自在,忘记医药费这一茬事了。
她点进朋友圈,随便刷了刷,看到二十分钟前邱揽月发了条动态。
【祝贺杨女神荣耀归来!】
配图是邱揽月和杨画缇的双人合照,以纸醉金迷的会所包厢为背景。
庄眠眼尖,瞧见什么,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难以察觉的左下角拍进一只手,指骨轮廓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手背上有几道痕迹。
周一上午,庄眠走进会议室准备开会。
助理方莹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连连哈欠。
“庄律师,根据履约宽限期条款申请的书面延期流程已经走完了。”
“嗯。”庄眠拉开椅子,淡然坐下来。
对面玩手机的任栋梁,忽然朝她看过来:“没想到庄律不仅年轻有为,小道消息也很及时。”
任栋梁入职比庄眠早,既是她的前辈,也是竞争对手。
“小门小道,比不得任律的康庄大道。”庄眠语气寻常平和。
任栋梁听不出她的敷衍,继续说:“你读书学的是英美法,对国内的法律体系不熟,等再过几年熟悉了,视野自然就开阔了。”
庄眠没反应。
任栋梁敲了敲桌子,急躁道:“庄律,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庄眠佯作意外,“我还以为你在和我们新来的邱律师分享经验。”
不是阴阳怪气,却比阴阳怪气更气人。
邱揽月是从纽约回来的,任栋梁说的那句话用在她身上,完全契合。
就算邱揽月此刻不在会议室,任栋梁也不敢得罪邱小姐,只能咬咬后槽牙,忍气吞声。
寂静的会议室内,只剩下键盘和笔尖磨砂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五分钟,苏澜进来,会议正式开始。
宸远科技拟收购德国机器人企业,但资金来源合法性遭质疑导致交易受阻。应急措施,庄眠已经完成,现在需要给出解决方案。
任栋梁本来还担心苏澜发火,见苏澜杀气没那么重,暗自庆幸。
“替代支付通道搭建目前有两个方案。”庄眠有条不紊道,“方案A是内保外贷,协调境内银行开立保函,境外分行放款,需证明境内资金合法。”
方莹打哈欠,手里的笔掉落在地面,滚到任栋梁那边,他捡起。
方莹低眉顺眼接过,默不作声地继续记笔记。
庄眠余光淡瞥一眼。
她说完方案A缓气的一秒钟里,任栋梁接过话,有抢答的嫌疑:“方案B是贸易项下拆分,这个将收购款伪装为设备采购预付款。”
庄眠平静地补充:“方案B存在风险,需要确保贸易合同、发票、物流单证,三流一致。”
任栋梁斗志昂扬地总结:“我们准备先和宸远沟通方案A,倘若不行,再沟通方案B。”
听完,苏澜视线扫过他们,安排:“宸远科技的项目交给庄眠负责,任栋梁你协助庄眠。”
任栋梁惊骇,蹭地站起身:“什么!?”
苏澜侧头看向任栋梁,上司的气势如虹。
任栋梁控制着暴脾气,不敢作乱:“苏律,宸远科技的项目之前一直是我在负责,现在中途换人对律所的声誉影响不好吧。”
“影响律所声誉的原因只有一个,律师业务能力不达标,导致合作方损失惨重。”苏澜面无表情,口吻听不出怒意,但在场的员工没人大喘气。
没有指名道姓,却摆明了在说任栋梁业务能力不行。
至少他目前还挑不起宸远科技的大梁。
任栋梁脸色难看:“资金合法性的问题,我能解释……”
苏澜却道:“我有时间在这听你解释,客户有吗?”
任栋梁神经紧绷,胸腔憋着一团怨怒,但又无可奈何。
领导者通常而言都是结果导向、业务导向,至于过程,那是执行者要考虑的。
庄眠比任栋梁资历浅,年龄小,让他给她打副手,对任栋梁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任栋梁对庄眠的印象不太好,因为她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令人看不透。
庄眠是另类的野心家,做事不浮不躁,还没脾气。
野心家,首先得野吧?
没脾气算什么野心家!
会议室氛围紧张,后半程会议开得人心惶惶。
散会后,任栋梁脸红脖子粗地狠狠瞪了庄眠一眼。
庄眠冲他微微一笑。
任栋梁顿时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又涌进一股怨气,憋屈得很。
邱揽月恰好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瞧见这一幕,骄矜地笑道:“庄律师性子真好,以德报怨。”
庄眠和她一同往办公室走,“没办法,生气容易死脑细胞。”
邱揽月忽然提起,“画缇姐回来了,你知道吧?就是我上次跟你说高中那几届公认的女神校花,和你长得有点像。”
“知道。”庄眠面不改色道,“学校应该没人不知道杨二小姐。”
“画缇姐说你高中时,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
邱揽月当时听到杨画缇的话,颇感意外,庄眠知道杨画缇很正常,但杨画缇居然会认识庄眠!
庄眠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确实循规蹈矩。”
恰好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办公室。
下午三点,乌云密布笼罩在城市上空,天地由晴朗白日转换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沉闷昏暗。
未几,大雨瓢泼,大颗大颗雨滴砸在玻璃窗上,水流往下淌过,形成蜿蜒曲折的水痕。
庄眠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窗外。
又下雨了。
不久前邱揽月的话仍历历在目。
上学时候,庄眠确实循规蹈矩,但她清楚,她一直都不是个乖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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