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朋友接腔,笑得促狭:“你懂什么,屿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吃小白兔。”
谢沉屿笑得挺懒,懒得搭理他们。
顾政温润笑道:“几位要不要也来一杯?现榨的果蔬汁,对熬夜应酬的人最是滋补。”
这些世家子弟个个精明得很,懂得谁才是权力的掌控者,闻声,摆摆手。
“我们这些俗人哪配得上这么金贵的养生饮品。屿哥长命百岁就好,我可无福消受咯!”
话音落下,引得不少人哄笑。
庄眠喝了口果蔬汁,面色无虞,却不由得回想起以前。有年夏天天气炎热,她榨了新鲜的果蔬汁装进保温杯里带到学校。
谢沉屿坐在她身旁,看她打开保温杯,瞥见里面翠绿色的液体,问她是什么。
她告诉他是果蔬汁,遂后献宝似的往前递给他。
谢沉屿鼻腔溢出一丝轻笑,懒洋洋问了句:“你觉得我会喝这种东西?”
他的语气没有狂妄,更称不上讥讽,只是理所应当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拒绝了她。
可后来,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喝果蔬汁。
此刻,庄眠还记得,当时谢沉屿闻到果蔬汁味道,眉头微蹙的样子,活像嗅到了有毒气体。
他以前不喝果蔬汁的。
她不知道谢沉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果蔬汁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了解他。
明明生了副多情风流的模样,偏偏对任何东西都是漠不关心的薄情冷漠。
或许他只有在床上是不一样的。
俩人做的时候,他一边暴戾占有,一边埋头吸她的脖子,还要问她“深不深”。
上流阶层的宴会,话题中心基本离不开钱权利益,背景单薄的庄眠在其中显然是边缘人物。
秉持着良好教养,他们虽然会不时关照一下她,但真正有价值的话题不会与她提起。
身畔的男人存在感过于强烈,那种冷感的危险气息,即便不说话,也令人心惊胆战。
为了转移注意力,庄眠几乎都侧着身子同另一侧的千金聊天,她话题聊得开,不会出现相顾无言的尴尬局面。
中途有人加入闲谈,基于礼貌,庄眠也站起身来。
谈笑片刻。
邱揽月优雅走过来,骄矜地笑道:“庄眠,听顾政说你也是国际中学毕业的,跟我同一届。好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在学校不出名,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没见过正常。”庄眠不卑不亢道。
“太谦虚了。画缇姐,你知道吧?国际中学公认的校花,蝉联了好几届,你和她其实眉眼有点像。”
庄眠心想,第二次了。
今晚第二次有人说她和杨画缇外表相似。
“所以啊,你长这么美,怎么可能平平无奇。”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邱揽月扭头看向谢沉屿,“沉屿哥,你对庄眠有印象吗?”
谢沉屿微微侧头,意味不明地端详庄眠的脸:“我该有印象么。”
他这话,像极了不知道庄眠是谁,却由于世家贵公子的教养,赦免似的给庄眠台阶下。
唯有庄眠清楚,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
问她,他该对她有印象么。
“没有。”庄眠的语气温和淡定,近乎置身事外,“我和谢先生以前素未谋面。”
她答得毫不犹豫。
谢沉屿薄唇微讽地一扯。
轻柔和煦的晚风刮过来,像一片片软刀子,刮得他胸口发麻。
顾政从冰桶里取出一支红酒,用毛巾擦拭上面的水珠。见状,对他们说:“同一届都不一定认识,不同届,没有印象不算新鲜事。”
“也是。”邱揽月赞同地点头,又向庄眠伸手,“对了,我下周正式加入浦华,提前跟你说声,到时候我们就是同事了。”
庄眠同她友好握手,官腔打得圆滑:“欢迎邱小姐加入。”
祝寿和扩展人脉都进展得顺利,临近尾声,庄眠以去洗手间为由,起身离开,准备撤退。
从里面出来,庄眠站在洗手台前,低头,专心致志地洗手。
不经意抬头,看见洁净的镜子里猛地映出男人的脸,吓了她一跳。
面上竭力表现平静,但唇色无法抑制淡了两个度。
谢沉屿闲闲倚着墙壁,双手揣在西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她。
庄眠想跟他维持陌生人的平和疏离,连礼节性的招呼都没打,沉默着。
男人却不打算放过她,眼睑轻抬,在镜中与她对视。
“装不认识有意思?”
倘若知道谢沉屿会出现在邱老的寿宴里,庄眠是不可能答应参加的。
害怕他吗?
并不是。
她只是不愿意再见到他。
每次看见他,她总会想起曾经的庄眠。
那个手足无措,拼命往前冲,又摔得头破血流的狼狈少女。
庄眠望着镜子里的男人,他明明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高大挺拔的身体却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天生自带疏冷蛊惑。
上位者的强大气场,贵不可攀,气息冷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犹如运筹帷幄的执棋人,冷静玩味地审视棋局。
洗手间里阒寂无声,针落可闻。
天花板洒落的光芒明亮白炽,却像坚不可摧的隐形屏障,隔开她和他。
两人的眼神在镜中交汇,无声纠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的原因,庄眠头皮一阵阵发麻,她紧咬了一下内侧的唇肉,唇色逐渐恢复原样。
遂后,开口,挑不出漏洞的冷静:“我以为谢先生不记得我了,毕竟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谢沉屿喉间轻哂一声,话里带着轻微的讽刺意味。
“不然像庄学妹一样健忘?”
庄眠神色淡定,语气礼貌:“我自然比不得谢先生记性好。”
谢沉屿不屑地‘呵’一下,眼眸黑沉,毫不遮掩地打量她。
纤秾合度的脚踝下踩着一双高跟鞋,骨骼玲珑,颜色似霜雪。静静站在洗漱台前洗手,身体略微前倾,腰如软绸,却莫名透着股柔美的坚韧劲儿。
他目光扫过她干净修长的后颈时,停留两息,眯了眯眼。
肌肤细腻,白到发光,甚至有些刺目。
庄眠几乎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背部,肆意又明目张胆地游走探究。
以前就这样,他的眼神明明很淡,没任何放荡的恶意,存在感却极强,格外烧人心扉。
她低着头,轻抿了下唇,加快洗手的速度。
香氛机喷出的雾气轻响,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聒噪。
迅速洗完手,几秒钟时间像经过了几个世纪,前所未有的难熬。
庄眠擦干手,转身就要走。她表面看起来相当平静,步伐也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每一次都很稳。
可对于敏锐至极的男人而言,她微不可察的肢体语言和周遭气息透着一股巨大的防御性。
谢沉屿好整以暇看着她,一把嗓音幽淡低磁:“这么警惕,不想见到我?”
他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气势逼人,目光直白不收敛,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灼穿。
庄眠抬眼,坦然对上男人的黑眸,不卑不亢道:“谢先生突然出现在洗手间,换谁都会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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