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这场看似平和,实则难堪的重逢。
谢沉屿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电话那头的郑少泽还在滔滔不绝,听到他的话,卡壳了两秒。
“哈?单身?我在问你参不参加贺家的订婚宴,你跟我说单身干什么?不过提到这个,这些年你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近,我还以为你对庄眠余情未了呢。”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谢沉屿冷呵一声,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改名叫狗仔吧。”
“咦,你怎么知道当狗仔是我小时候的梦想?”郑少泽笑嘻嘻地接茬,“现在我相信你对她没半点儿留念了。话说回来,庄眠可真是脱胎换骨,不仅越来越靓,性格也变了不少,你知道她现在干嘛吗?”
他压根没指望这位爷搭腔,自顾自地揭晓,语气带着点惊叹:“律!师!你敢信?我记得她以前佛系淡淡的,跟人吵架都不会,说话温温柔柔,像只纯良无害的布偶兔,实在想象不出来她在法庭唇枪舌战的样子。啧啧,这反差……”
谢沉屿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听着郑少泽喋喋不休的描述,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却缠上他眉宇,像是觉得吵。
“郑少泽,你很闲?”
谢沉屿的声音毫无温度,“有功夫关心别人的蜕变史,不如想想你码头项目亏损,怎么跟你家老爷子交代。”
“……”电话那头顷刻死寂。
谢公子平时说话就毒,一针见血的那种。
郑少泽的聒噪被硬生生掐断,仿佛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一场始料未及的八号风球降临,许多旅客不得不滞留港岛。
机场恢复运行之后,旅客行色匆匆,刻不容缓地赶路,无人驻足留意擦肩而过的路人。
离港回沪的航班正常起飞。
准时登机,给钟景淮发了航班信息。
庄眠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安静地望着窗外。
灰蒙蒙的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塌,风很大,每片云朵的心事都捂得很紧。
再次遇到谢沉屿,庄眠心里难免躁动不安。
这是人对突如其来事件的本能反应。
高情绪,进入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现在她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可以进行适当的认知调控,理性回顾。
这次重逢很意外。
破财消灾,消出了个前男友来。
如果不是酒店弄错房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谢沉屿给她留下的烙印竟入骨至深,经年难忘。
无论谢沉屿是真的忘记她了,还是时过境迁不计较从前的事情,把她当陌生人,不想再同她产生任何交集。
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航班落地沪城,乘客有序地下飞机。
庄眠取了托运行李,跟随人群刚走出接机口,下一秒,接她的车子便精准停在面前。
司机下车,神态恭敬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庄小姐。”
庄眠将行李箱交给他,弯腰上车时,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扑鼻而来。她抬眼,果然看见坐在后座的男人。
“景淮哥。”
钟景淮身上穿着高定的蓝灰色西装,长腿交叠,膝上放着摊开的合同文件。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将他的气质衬得愈发清隽俊雅,同时也隐藏了阴郁感。
钟景淮端量她三秒,说:“瘦了。”
庄眠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港城的食物不合胃口。”
驶离机场,银色劳斯莱斯平稳地滑入高架车流,车厢内静谧无声。
钟景淮合上文件,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轻点:“合作谈得如何?”
“蛮顺利的。”庄眠翘起唇角,清绝眉目变得温和柔顺,“对方公司决定签约,合同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等走流程。”
“晚上给你庆祝。”
“嗯,好。”庄眠应道。
钟景淮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开,落回膝盖处的文件上。
他十七岁才被钟家寻回。
那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十五岁的庄眠。
他们曾一起熬过四年艰难困顿的日子,钟景淮回钟家的时候,带上了庄眠,并让钟家资助她读书。
四年又十年,时光荏苒,当年那个饿得形销骨立的少女,不知不觉已经破茧成蝶。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钟景淮滑开接听键,郁时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几个朋友聚聚,你不是去接庄眠了吗?正好,带她一块儿过来吃饭。”
钟景淮问了地址,转头看向庄眠。
“郁时渊组的局,去吗。”
庄眠认识郁时渊,想着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便点了点头。
“我都可以。”
车辆最终停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门口,庄眠透过车窗往外望了一眼。
法式拱形门,巴洛克式建筑穹顶,高耸的石柱撑起复古精致的建筑立面,鎏金门泛着低调奢靡的光泽。
包厢很大,水晶灯倾泻着柔和的光线,花窗玻璃外,东方明珠的璀璨霓虹在夜色中熠熠流转。
在场的基本都是熟面孔,男女都有,个个样貌出众衣着考究,一眼便知是豪门世家出来的公子千金。
庄眠是钟景淮带来的,挨着他旁边落座,有些不记得她的人起哄问:“二公子,你这哪儿找的美人啊?”
“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郁时渊说,“这庄眠,和我们二公子走南闯北的庄眠,知道不?”
光提庄眠,没人知道是谁。
说到走南闯北,大家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钟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二公子,身边跟着个贫民女孩。
听说对方陪他一块吃了不少苦,为表达感谢,钟家好心资助她上学。
“记得记得,庄眠嘛。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有公子哥笑眯眯看着庄眠说,“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庄眠神色未变,淡淡弯了下唇。
她以前是个十足的边缘人物,平凡到尘埃里。这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骨子里傲慢高贵,几乎没人会拿正眼看她。
众人注意力很快从她身上扯开,他们侃侃而谈资产动向、奢侈消费和海外见闻等内容。
谈风月,也谈风云。
主厨进来上菜,经理从冰桶拿出一支无酒精香槟,用毛巾包住,接着从架子取下水晶高脚杯,色泽晶莹的液体沿着杯壁滚下去,小气泡冒开,葡萄的清香弥漫了出来。
庄眠品了品开胃酒,看一眼菜系,油爆河虾、八宝鸭、虾子大乌参、红烧鳊鱼、本帮蒸三鲜时蔬等样样精致美味。
钟景淮瞥她一眼:“没胃口?”
“还好。”庄眠说。
她虾过敏,避开那些菜就行。
钟景淮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叫厨师给她煮一碗焖蹄面。
炖煮至酥软的焖肉和浓稠的老汤,味道鲜美可口。
庄眠正慢条斯理地吃面,听到某个名字,顿了顿。
“景淮,瑞士那边的朋友传来消息,说谢沉屿回国了。”有人突然提了句圈内动态。
钟景淮的五官清隽矜雅,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刚知道。”
“真事啊?谢家太子爷回来了,那我们大名鼎鼎的女神杨画缇是不是也准备结束国外的画展,回来了?”
“提到这个我就替二哥感到不值,当初要不是谢沉屿从中作梗,二哥和画缇姐早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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