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有十几度，还达不到集中供暖承诺的最低标准。
　　苏黎观察老人家的这个屋子，很大的安全隐患。
　　京市周围都明令禁止个人用煤取暖了，老人家半夜烧煤，又不会时时看着那些煤燃烧彻底，这个季节紧闭着门窗，很容易引起一氧化碳中毒。
　　曹奶奶对于拆迁的事很抗拒，
　　“你们别来劝我了，劝我，我也不会同意搬走的。我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这里才是我的根！”
　　老太太说完猛地咳嗽了几声，拿纸擦着鼻涕。
　　苏黎问，
　　“曹奶奶，你是不是感冒了，没去医院开点药吗？”
　　老太太穿着笨重的棉袄，手里刷着一只碗，关节处生了冻疮，

　　“这附近哪有什么医院，去医院得进城，为这么点小毛病不值得跑一趟，还得麻烦儿女请假，抗一抗就过去了，比不了你们城里人娇贵。”
　　苏黎没跟老人计较，
　　“你要不然打开电暖气吧，这个月的电费我帮你付。”
　　老太太终于正眼看了下苏黎，
　　“你心肠不坏，比上次来的那霸道姑娘好说话。但让我同意拆迁是不可能的，我不会离开这个村子，更不会离开我的那些老朋友们。
　　劝你也省点力气别去下家了，我们都是商量好的。”
　　苏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从曹奶奶家出来，她让张明扬开着车在周围转了几圈。
　　村子附近没什么配备的生活设施，两公里处有个小小的卫生所，整个村就一个卖烟酒酱油盐的小超市，生活极其不便利。
　　张明扬边开车边吐槽，
　　“苏总，你说这帮老人是不是想不开，这种做什么都不方便的鬼地方，为什么不搬离？”
　　苏黎看着窗外，一路上看到的村民都是老人，年轻人为了孩子上学早都搬到城里了，剩下这些留守老人。
　　这句话点醒了苏黎，在这种地方盖商品楼，以后卖给谁呢？

　　谁会来这种周围没有配备任何生活设施，附近连个幼儿园，小学都没有的地方花钱买房子，怕不是疯了。
　　这块地皮当时是苏明珠拍下的，项目也是她带头立的。换成苏黎根本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建项目。
　　现在烂摊子砸到了苏黎手上。
　　苏黎告诉张明扬，
　　“先回公司吧。”
　　张明扬回头问她，
　　“苏总，另外的那些钉子户不去问了吗？”
　　“回去重新规划，考虑一下建养老院，规划书出来，你带人重新去村子里谈。”
　　张明扬眼睛一亮，
　　“苏总，我怎么没想到这方面？如果我们建个养老院，员工优先聘请村子里的人，这样既解决了他们赡养老人的问题，还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
　　回到公司，苏黎就把工程管理部和设计管理部的人叫来一起开会。
　　苏黎强调了几个点，
　　“你们做规划前先做好市场调研，了解村民的需求。
　　一定要把老人的习惯考虑进去，给他们留足够的活动场所，适合老年人的健身器材，棋牌室，广场舞场地都要留出来。

　　另外鸡舍，猪圈也要预留出位置，到时候出租给有能力愿意劳动的老人，动物养大可以和食堂按市场价换钱。
　　考虑到安全问题，养老院规划分区，稍年轻没有基础病的和年龄比较大没有生活能力的分开。”
　　她要建的不是普通的养老院，而是一个专门针对农村老人的综合疗养所。
　　专门负责规划的同事一一记了下来。
　　苏黎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才看到手机上有未接电话，是周斯辰打来的。
　　苏黎给他回拨过去，

　　“抱歉，我刚刚开会忘记带手机了。”
　　周斯辰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今天要不要见一面？我明天出差，周五可能回不来。”
　　苏黎看了下日历，今天周二。
　　她回答说，“好。”
　　周斯辰，“等下去接你。”
　　半个小时后，周斯辰的司机打来电话，
　　“太太，车子停在您公司楼下了，您现在可以下楼。”
　　苏黎应了声，匆匆收拾了手头的工作，背着包下楼。
　　她以为司机自己来接的她，没想到周斯辰也在，他靠着座位睡着了。
　　司机赵叔过来帮她开门，苏黎小声问，

　　“你们周总最近很忙吗？”
　　赵叔从年轻时就在周家工作，后来又跟着周斯辰去了国外，是看着周斯辰长大的，对周家的感情不一般，
　　“忙是一直很忙，但他最近一直睡不好，太太，您有空多关心一下周总吧！”
　　多余的话，赵叔没敢说，这是老板的隐私，也就身边的几人知道。
　　苏黎问赵叔，
　　“周总有没有说等下去哪？”
　　赵叔，“他说先带您去吃饭。”
　　苏黎看了眼睡得踏实的周斯辰，告诉赵叔，
　　“回家吧，回他现在住的地方。”
　　没必要因为吃个饭，把人累成这样。
　　苏黎也通宵工作过，知道那种累到极致的感受，至少在家他能放松一点。
　　赵叔启动车子，往周斯辰现在的住处开。
　　苏黎把座位上的毯子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周斯辰睡得没反应。
　　一直到赵叔把车开进地库，停到车位上，周斯辰还在熟睡。
　　苏黎在手机上打了行字给赵叔看，让他先下班，她陪周斯辰在车里坐一会儿，等他睡醒。
　　赵叔比了个OK的手势，蹑手蹑脚离开。
　　地库很安静，车厢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苏黎从包里拿出平板，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之后打开岳家湾的地貌图，研究该怎么合理设计那边的楼盘。
　　她大学读的建筑系，毕业就直接进了自己家的公司。
　　专业上拿过一些含金量不错的奖项，对于本职工作，有着满腔热情。
　　手头没有专业的工具，苏黎先在平板上模拟岳家湾的地形，粗略地做着规划。

　　三个小时之后，周斯辰才醒来，彼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周斯辰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连续睡眠，尤其是在天黑之后。
　　周斯辰捏着眉心，看了下周围的环境，知道了这是哪里。
　　他问，
　　“怎么不叫我？”

　　苏黎收起平板，
　　“看你睡得香，刚好我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在车里多待了会儿。”
　　“饿了吧？”
　　现在都九点了。
　　苏黎，“还好。”
　　周斯辰打电话安排人送餐到家里，苏黎不跟他客气，
　　“可以吃火锅吗？”
　　“可以。”
　　周斯辰吩咐对面送火锅的食材过来，特别嘱咐买鱼片，虾滑，牛肉。
　　他牵着她走进电梯，
　　“晚上不回去了吧？”
　　苏黎指尖被他握着，掌心微微潮湿。
　　她声音极浅地嗯了声。
　　周斯辰问她，

　　“这边没有准备计生用品，今晚要让人送吗？”
　　苏黎眼睛盯着电梯里面板上的数字，头皮麻滋滋的。
　　电梯小小的一方空间，氧气有点不够用。
　　这种极私密的话题，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谈工作一样平淡。
　　苏黎不知道他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像他这样的禁欲者，永远没有失控的一面，连做那种事也是按部就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