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但我硬是忍着,一声不吭。我知道,我现在跟他吵,一点用都没有,只会让他更得意。我得忍,得像石头缝里的草,先活下来再说。
扒开水渠,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看着才翻了一小片的地,心里急得像火烧。照这个速度,啥时候才能播种?误了农时,秋天就得喝西北风!
日子难熬,缝补的活儿也越来越少。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躲躲闪闪的,带着怜悯,也带着点嫌弃。好像我身上有啥传染病似的。只有李婶子,偶尔还会偷偷塞给我一把青菜或者几个土豆,但也不敢多来往,怕惹闲话。
张力大了点,更懂事了。看我天天累得直不起腰,他会用小手给我捶背,奶声奶气地说:“娘,力力长大了帮你干活,你就不累了。”听着儿子的话,我心里又暖又酸。为了他,我再苦再累,也得撑下去!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张左腾和王小丽。我发现,他们两口子,也不是铁板一块。张左腾还是那副德行,游手好闲,动不动就对王小丽呼来喝去。王小丽表面上逆来顺受,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不耐烦和怨恨。有一次,我听见他们为钱吵架,张左腾骂王小丽“败家娘们”,王小丽哭着顶嘴,说“嫁给你倒了八辈子霉”。
我心里一动。也许……王小丽是个突破口?她不像张左腾那么死心塌地地恨我,她更多的是自私和势利。如果我能想办法拉拢她,或者至少让她不再那么针对我,我的日子会不会好过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跟王小丽那种笑面虎打交道?那不是与虎谋皮吗?可转念一想,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试试看,万一有用呢?
一天下午,我看见王小丽一个人在水井边洗衣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大嫂,洗衣服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王小丽看见我,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那副假笑:“哟,香香妹子啊?咋有空过来?”她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没接她的话茬,看了看盆里的衣服,都是张左腾的脏衣服,还有她自己的几件。我叹了口气,装作不经意地说:“唉,洗衣服这活儿,真累人。我家力力那点小衣服,我都洗得胳膊酸。你这还得洗大哥的,更辛苦。”
王小丽没想到我会说这个,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也叹了口气,带着点真实的抱怨:“可不是嘛!男人家的衣服,又脏又重,搓都搓不动!还没个好脸色!”
我顺着她的话说:“大哥脾气是急了点。咱们当女人的,就是命苦。”
这话似乎说到了王小丽心坎上,她眼圈有点红,低下头使劲搓衣服,没再说话,但身上的刺好像没那么硬了。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没再多说,打了水就回去了。我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得像熬粥一样,小火慢炖。
从那天起,我偶尔碰到王小丽,会主动跟她搭句话,不说张家的事,就说些女人家的琐事,比如孩子,比如做饭。她一开始还很防备,慢慢地,也会敷衍着回两句。
张左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次看见我和王小丽在院子里说话,他瞪了我一眼,把王小丽骂了回去:“跟她有啥好说的?晦气!”
王小丽没敢吭声,但看我的眼神,似乎更复杂了。
我知道,我这点小动作,改变不了大局。张左腾该使坏还是使坏,日子该难熬还是难熬。但至少,王小丽那边,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了。这让我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这个冰冷的家里,也许,我并不是完全孤立的。
春播到底还是勉强赶上了。我起早贪黑,像头老黄牛一样在地里忙活,手上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张力很乖,在地头自己玩,不哭不闹。看着一粒粒种子埋进土里,我心里那点盼头,就像地里的嫩芽,悄悄冒了出来。
不管多难,地种下了,就有希望。张左腾,你想看我的笑话?没那么容易!只要我吴香香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得逞!这个春天,再冷,我也要让它长出粮食来!为了我的儿子,我必须拼出一条活路!
夜幕降临,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偏屋。屋里依旧冰冷,但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我心里那份狠劲,又硬了几分。春天来了,我的战斗,也进入了新的阶段。张左腾,咱们走着瞧!看谁笑到最后!
开春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盼头,像刚冒头的嫩芽,还没等舒展开叶子,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霜冻给打蔫了。这场“霜冻”,是张左腾那个畜生下的毒手,差点要了我儿张力的命!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地里的秧苗刚扎下根,最是娇贵的时候,怕旱又怕涝。我看天色不好,担心田里积水,就把张力哄睡了,放在偏屋的炕上,用被子围好。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我亲了亲他的额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拎着锄头就往地里赶。心想快去快回,赶在下雨前把田埂加固一下,免得雨水冲了苗。
在地里忙活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不踏实,老觉得有啥事要发生,眼皮直跳。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好不容易把田埂都检查了一遍,挖了几条排水的小沟,眼看乌云越来越厚,我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院门虚掩着,跟我走时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冲进偏屋,炕上空空荡荡的,被子散在一边,哪里还有张力的影子!
“力力!力力!”我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屋里屋外疯了一样地找,喊着儿子的名字,声音都变了调。灶房没有,院角没有,连柴火垛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孩子呢?我那么大个儿子呢?他才四岁啊!能跑哪儿去?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我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力力肯定在附近!
我冲出院子,在门口的路上来回找,逢人就问:“看见我家力力没?四岁的男孩,穿蓝布褂子!”村里人都摇头,看我急得眼睛都红了,也跟着帮忙找。
找遍了房前屋后,连邻居家的鸡窝狗洞都没放过,还是不见人影。我浑身发冷,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是不是被人贩子抱走了?还是掉进哪个水坑里了?
就在这时,住在村尾的王老憨,平时有点傻乎乎的,但心肠不坏,他趿拉着破鞋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香……香香……我刚……刚在屋后坡那边……好像……好像听见娃娃哭……”
屋后坡!那边有个废弃的臭水沟,平时没人去!
我像疯了一样朝屋后坡跑去,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快到坡下时,我隐隐约约听见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我冲过去,往那杂草丛生的水沟里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我的力力!半个身子泡在发绿发臭的污水里,小脸煞白,嘴唇发紫,双手双脚在水里无力地扑腾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水虽然不深,但对他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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