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蚀骨的痛感。
　　密密麻麻的疼痒，从皮肤下深处钻出来，仿佛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缝间啃噬撕咬，生生剥离他的神经。
　　严佩瞪大眼睛，浑身颤抖得像筛糠，连呼吸都变得破碎。

　　他知道这是什么——最新型的审讯药物Elipic，让人痛不欲生，却不会留下任何可见伤口。
　　陆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色幽沉得像极夜的深海，杀意暗潮汹涌。
　　“你果然知道怎么激怒我。”
　　下一秒，他掐住严佩的脖子，手指收紧。

　　“是不是感觉每一寸皮肉都像被虫子啃噬？”他的声音低缓平静，像是在随意交谈，“又疼，又痒，想死都做不到？”
　　严佩的眼球猛地凸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想要抓住陆询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开始痉挛，根本使不上力气。
　　空气仿佛被冻结，带着窒息的冷意。
　　周晏之见状，眼神微微一变，快步上前，按住陆询的手腕，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正经：“别把人弄死。”
　　他见过陆询残忍，也见过他冷血，可这一刻，他从陆询身上嗅到了一种极端危险的气息。

　　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理智，也随之开始脱轨。
　　陆询侧头看了他一眼，嗓音低哑：“我有分寸。”
　　“出去，关门。”
　　周晏之皱眉：“你确定自己没事？”
　　“出去！”

　　周晏之看着他沉沉的眸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有些情绪，确实需要发泄，否则只会让他更疯。
　　监控室内，屏幕上的画面冷硬而暴戾。
　　白羽盯着屏幕上近乎折磨的画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老大……真的没事吗？”

　　周晏之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先看着吧。现在，恐怕没人能让他冷静下来。”
　　审讯室内的惨叫声，一直持续了很久，才终于安静下来。
　　房门被人推开。
　　陆询从里面走出来，黑色衬衫上沾满血渍，冷白的脸色透着一股骇人的狠戾，连指尖都还残留着鲜血。
　　白羽不由自主地绷直身体：“老大……”
　　陆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特辑司内部，有严佩安插的内鬼。”

　　“初棠的事，是他设下的局。因为是临时安排，漏洞太多，他在潜入房间用初棠手机时，不慎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白羽。”
　　白羽立刻站直：“在！”
　　“去抓人。”
　　“是！”
　　夜色沉沉，窗外的风吹动纱帘，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初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知道，陆询以为她睡着了。
　　但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严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冰冷的锁链，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沈初棠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一直依仗着陆询，仗着他总是让着自己，护着自己，却从未真正想过，他在这权势交错的中心，究竟身处怎样的险境。

　　他所面对的世界，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
　　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他的软肋。
　　心脏像是被河水淹没，沉沉地往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响起。
　　沈初棠猛地闭上眼，调整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

　　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冷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隐隐未散的血腥味。
　　沈初棠心头一颤。
　　陆询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半晌，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初棠。”

　　沈初棠没有动，手指暗暗握紧了床单。
　　房间一片静谧，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片刻后，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落在被掌掴过的那一侧，温热的触感透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指尖摩挲着肿胀的肌肤，缓慢又温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责。
　　沈初棠的心跳渐渐乱了。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时，一丝极轻极浅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
　　像羽毛拂过，又像细雨点落，温热而短暂，却在刹那间点燃了心脏。
　　沈初棠的指尖忽然蜷起，心跳如同鼓点般快了一拍。
　　一触即离。
　　陆询俯身将她整个抱住，鼻尖贴在她的肩窝。
　　微凉的液体落入她的颈侧，顺着皮肤滑落，带来一片冰凉。
　　沈初棠呼吸一滞——是泪。
　　男人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带着压抑的痛楚。

　　“对不起。”
　　“这一次，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沈初棠的鼻尖忽然酸涩得厉害。
　　就在她想要睁开眼睛时，陆询松开了她。
　　他帮她轻轻把被子盖好，缓步走了出去。
　　沈初棠猛地睁开眼睛，愣愣地抚上唇瓣残留的温热。
　　一直以来的不安定，忽然落到了实处。
　　原来，陆询......真的喜欢她。
　　过一夜的追捕和调查，特辑司后勤部司员王勤被抓了起来。
　　进入审讯室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将故意制造监控故障、偷偷潜入沈初棠房间，并将消息发送的罪名认下。
　　再结合严佩的供词，足以定了构陷同事的罪名。
　　一大早，沈初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刚走出房门，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僵持的争执声。
　　“将严佩带回安全部内审，并做降职处理，已经是副部长最大的让步，还请陆长官不要为难！”
　　声音不大，却透着隐隐的强势和威胁。
　　沈初棠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安全部的几名制服队员正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们正带着严佩往外拖，严佩浑身是伤，显然已经遭受了一番审讯，脸上布满淤青，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陆询和白羽等人则拦在前方，气氛凝固得像是下了冰霜，剑拔弩张。
　　沈初棠皱了皱眉，拉了拉站在一旁的周晏之，低声问：“什么情况？”
　　周晏之见是她，凑过来低声笑道：“很明显，副部长要给严佩走后门，想让这事不了了之。”
　　沈初棠冷笑：“那混账东西做了这么恶心的事，就这么算了？”
　　周晏之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其实吧，针对你哥的这种情况不算少，平时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谁让严佩这次，偏偏动了你呢？”
　　沈初棠微微一顿，心底隐隐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平时……很多吗？”她压低声音问。

　　周晏之似笑非笑：“妹妹，你要知道，这可是连首相犯罪都会彻查的特辑司，谁不眼红？”
　　沈初棠沉默了。
　　可听他的意思，如果陆询仍旧不肯放人，恐怕这事只会闹大，最终两败俱伤。
　　她眸光微闪，看了眼陆询冷峻的侧脸，忽然心生一计。

　　下一秒，她猛地跑上前，直接抱住了陆询的手臂，嗓音软得能滴出水：“哥哥，我好害怕~”
　　陆询身体一僵，垂眸看向她。
　　众人：……
　　空气凝滞，静得只剩下沈初棠的啜泣声。

　　她指着满身狼狈的严佩，眼泪说来就来，梨花带雨，娇软又可怜：“他昨天不仅故意把我抓进去，还羞辱我……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