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势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匆忙的声音。
　　“等等！”
　　一听是和陆氏有关的合作，女佣的脸色瞬间变了，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误会误会，沈小姐请进。”

　　走进黎家，客厅里弥漫着清淡的茶香。
　　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盏，神色淡漠地品茶，旁边的黎夫人则一身华贵，腕上的珠光微微晃动，透着精致优雅。
　　见到沈初棠，黎夫人眼里浮现几分意外，随即笑开：“哎哟，这不是沈丫头嘛？怎么有空到阿拉屋里厢来了？”
　　豪门圈子里没有哪个不知道，沈初棠背后有陆氏那一座靠山，没谁敢轻慢的。
　　沈初棠笑了笑，回以一口流利的沪语：“黎夫人，长远勿见，侬还是噶漂亮。”

　　黎夫人被哄得笑得合不拢嘴，抬手示意：“快坐，先喝口茶。”
　　沈初棠瞥了眼旁边的男人，试探道：“这位是……黎叔？”
　　男人抬眼，淡淡点头：“你们聊，我去休息了。”
　　黎安离开后，沈初棠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扫了一圈。
　　“我找黎烟有点事，她在吗？”
　　黎夫人的笑意微微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她身体不舒服，已经休息了。”
　　“是吗？”沈初棠微眯起眼，“那我能去看看她吗？队友联系不上她，差点报警。”
　　黎夫人的手指轻轻收紧，脸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她真没事，就是她爸爸不愿意她在娱乐圈抛头露面，觉得丢了家里的脸。我们已经和节目组说好了，下一轮让她淘汰，也好早点回家找个好人家谈婚论嫁。”
　　沈初棠手指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黎夫人可知道，黎烟为了能够出道，每天睡不到三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拼命练习。现在你们一句淘汰，就要抹杀掉她所有的努力和梦想？”
　　黎夫人为难地说：“你不知道，黎家一向注重体面。而且你黎叔就她一个女儿，将来如果不能跟豪门联姻，黎烟在家里会很难。”

　　沈初棠抿了抿唇：“您又怎么知道，她永远只能依靠黎家活着呢？”
　　黎夫人的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沈初棠已经绕过她，径直走到卧室门前。
　　房间里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压抑气息。
　　沈初棠放轻步子，走近床边，“黎烟？”

　　被子里的人瑟缩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缓掀开被角。
　　黎烟的眼睛肿得厉害，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臂上更是纵横交错，清晰可见的戒尺红痕。
　　沈初棠眸色沉了下来，眼底像是酝酿着风暴。
　　稍作停顿后，她向黎烟伸出了手。
　　“要跟我走吗？”
　　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沈初棠拉着黎烟往外走。
　　“黎烟，你给我站住！”黎夫人追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这是要造反吗？！”
　　黎烟的脚步顿了顿，拳头攥紧，“对不起，妈妈。”
　　她的声音哽咽：“我辜负您的期待，成为不了您期待的大家闺秀。”

　　说完，她咬着牙，继续往外走。
　　“黎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啪”地一声，空气仿佛都被劈开。
　　黎烟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她知道那是鞭子破风的声音。
　　她不敢躲，也不想躲。
　　可那一鞭终究没落下。
　　没等到疼痛，黎烟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沈初棠站在她面前，单手拽住了鞭梢，指节泛白，掌心处隐隐渗出血丝。

　　“队长！”黎烟瞳孔猛缩。
　　沈初棠抬起手，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掌心，随手甩开鞭子，语气轻飘飘的：“打女儿打上瘾了？”
　　黎安脸色阴沉，眼神冷厉：“沈小姐，这可是我们的家事，劝你不要多管。”
　　“家事？”沈初棠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犀利得像刀，“别拿家事当借口，动不动就打人，家暴也是犯法的。”
　　她回头看了黎烟一眼，声音放缓：“走吧。”
　　黎烟愣了一下，眼圈发红，点了点头，跟着沈初棠走出了黎家。
　　车上，气氛终于没那么紧绷了。

　　沈初棠单手打着方向盘，随手把毛毯丢给黎烟：“披上，别感冒了。”
　　“谢谢……”黎烟裹紧了毛毯，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手上，“你的手……”
　　“啊？”沈初棠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痕还在渗血，但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小伤，回去涂点药就行。”
　　黎烟看着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沈初棠一挑眉，笑得有些痞：“怎么，觉得我其实还挺好？”
　　黎烟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鼻音。
　　“以前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嚣张跋扈、不好相处的，所以一直不敢和你走太近。”她顿了顿，认真道，“但其实不是，你只是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性子直，但心软。”
　　“呦。”沈初棠挑眉，笑得更明显了，“这话我爱听，以后多夸点。”
　　“不过，今晚这事一闹，你估计暂时是回不去了。”
　　“没关系。”黎烟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我已经妥协了二十年，这次，我不想再退了。”
　　沈初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今晚先住我家，明天刚好一起去录节目。”
　　“会不会麻烦你？”黎烟问。

　　“不会。”沈初棠握紧方向盘。
　　多个人的话，她和陆询之间应该就不会闹得那么僵了吧？
　　“咔哒”一声，沈初棠轻轻推开门。屋里灯光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线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铺开，却透着几分沉寂的冷清。
　　“陆询？”
　　没有回应。
　　沈初棠松了口气，转身给黎烟找了一双备用拖鞋，把她带去客房安置好。等她出来时，屋里依旧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阳台、书房……都没有陆询的影子。

　　这人去哪儿了？
　　沈初棠掏出手机，拨通了陆询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还是没人接。
　　她皱了皱眉，狗男人，还在生气呢？
　　想了想，她给周晏之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周晏之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呦，少见啊。沈大小姐居然给我主动打电话？”
　　“陆询呢？”沈初棠直接开门见山。
　　周晏之笑得更明显了：“怎么，担心你们家陆询哥哥？”
　　“谁担心他了？”沈初棠翻了个白眼，随口找了个借口，“我洗澡用的刷子找不到了，问他有没有看见。”
　　“……”周晏之忍了两秒，低笑出声，“沈初棠，你这理由能不能敷衍得像点？”
　　沈初棠懒得和他废话：“他在哪？”
　　“审讯呢，接不了电话。”周晏之语气随意，“要不等他出来，我让他回你？”
　　“不用了。”
　　沈初棠直接挂断了电话，丢开手机，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瓶药油。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慢慢收紧。
　　狗男人，伤没好就不能在家好好休息吗？

　　他什么时候把自己身体当回事过？
　　从以前就是这样。想起他刚进特缉司那几年，几乎每天都带着伤回来，脸上、手上、胳膊上……但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她要不是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只怕他能一直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