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拉子轻蔑地笑了一声:“走吧,还得再坐半个小时。”
一听这个,我忍不住又扭头吐了一阵。
拉子喊了声:“先别吐了,车来了!”
我连忙呸了两口,就跟着上了车。
那种晕车感一直伴随着我,拉子时刻与我保持着距离,生怕我憋不住。
半个小时后,拉子的声音犹如福音:“走,到地儿了。”
我晕乎乎的下了车,没忍住,又吐了。
吐完,我说这辈子再也不坐车了。
拉子讽刺道:“你坐车的日子,才刚来。”
随后又跟着拉子步行了十来分钟,七拐八扭的来到了一个工地,拉子指着一栋楼跟我介绍:“看到没,那栋楼,是咱们干活的地方。”
我抬头仰望,第一次见这么高的楼,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哇!这得有十层楼那么高吧?”
拉子又是一阵讥讽:“还是高中生呢,这是二十二层,你那十层算根毛。”
我无语,心想二十二层得多高啊,后来才知道城市里的房子一层高度也就最多三米米,商品房2.8米,我们农村平房有五米,二十二层也就六十多米,算上底商超不过七十米。
拉子说:“别看了,时间长了,你就不稀奇了。走吧,快饿死了,回生活区。”
“生活区?”我纳闷的问道:“不是在工地里边住?”
拉子说:“工地不让住人,太危险。而且还很吵,根本就休息不好,有专门的民工生活区,不过条件也不是很好。”
我懵懂的哦了一声,就又跟着他走。
又大概走了六分钟左右,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拉子指着一处说道:“那就是生活区。”
我眺望过去,那里都是一些很旧的两层小楼,昏黄的灯光亮着,这些房子里还不是白光的节能灯,而是普遍的灯泡,里面有钨丝灯芯,隔断时间都会烧断,不能用了,我们老话是“灯吹了”。
拉子领着我进去了,我被里面的人给吓的有点紧张,因为来来回回都是一些光着身子,只穿着一条丨内丨裤的男人,他们都排队在一排水笼头那里擦洗着身子。
我眉头皱了皱:“这要是有个女的出来,不难看啊?”
拉子像看到了傻子一般看着我:“都是这样的,工地上就算有女的也都是些妇女。人家啥样的没见过?真是少见多怪。”
我无语的摇摇头:“我是不好意思这样来洗。”
拉子说:“刚来都像你这样,慢慢的就都这样了。”
我不信,反正我是宁可不洗澡,也不这样穿着小裤衩出来。
拉子指着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咱们住在二楼,你哥估计这会儿正在打麻将,走,看看给咱们留着饭没。”
我就跟着拉子上了那栋二楼,楼梯都是用三角铁焊成的,刷着一层红漆,走上去发颤,颤的你小腿发软。
走到倒数第二间房,门没关,拉子进去了,里面很脏很乱,床全是三合板搭成的,用空心砖当床腿儿,上面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被褥,连叠都没叠。
屋里充斥着各种味道,脚臭味儿居多。
挨着门的一排是个煤气罐,然后是煤气炉灶,上面有个大黑锅,锅上盖着个扁着的铝锅盖。
拉子饿狼一样的掀开锅盖,大笑道:“还知道给留饭。”
我走近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锅白菜炖豆腐,看着没一点油水,我也没有食欲。
可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放饭盆的板子上找到自己的饭盆与筷子,拿起勺子就舀了半盆白菜豆腐,又在板子上扒拉了两下,扒拉出一个馒头,就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他仿佛忘了我。
我也有些不知该吃还是不该吃,毕竟看那样子,板子上的饭盆都是有主人的。
拉子吃了半个馒头,才想到了我,连忙说:“你不饿?”
我说:“饿啊。”
拉子说:“用你哥的盆,先吃。”
我说:“我还是买一个吧。”
拉子说:“出了生活区,往左一拐,有个小卖铺,那里有卖的,你看还缺啥,就买点。”
“哦,好。”我只好先放下东西,正要出去买饭盆,拉子不忘提醒:“记得还我车票钱。”
我笑了声:“嗯,我这就去,找零了给你。”
下了楼,我更加孤独了,每个房间里都是乱嗡嗡的,但他们的欢笑,却让我的孤独更增加了几分。
我出了生活区,果然如拉子所说,往左转有个小卖铺,我走进去一看,也就十平米的一间房子,但货品不多,品类也不全,只有花生米与真空鸡爪、火腿之类的小零食,最多的就是啤酒、白酒、矿泉水、绿茶之类的,还有柜台里摆着的各种牌子的香烟。
后来,才知道,香烟与啤酒,是需求量最多的,只要是农民工不会不碰这两样东西,这个小卖铺,是非常的赚钱。
我买好了饭盆,回到了生活区,远远的就听到有吵架声。
我不喜欢吵闹,但围观的人太多,都是光着膀子,穿着短裤的中年男人居多,我挤不过去。
我只好走进去了一些,隔着人群看到一个穿着三角裤衩的男人正在薅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在打骂,那女人差不多四十来岁,身材臃肿,穿着一身白色的短睡衣。
而围观的人群中嘴里乐呵呵的笑着起哄:“打她屁股,这么大的屁股,不打白不打。”
“对啊,打嘛,女人越打越听话。”
他们抄着各地方言起哄着,但我感觉他们很可恶,为什么他们不去劝架,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我实在不明白。
那女人似乎是被他家男人打惯了,也皮了,一边想要挣脱男人,一边对着人群骂着:“去你娘个逼,去你娘个逼……”
人群中的男人也是大笑不止,而女人的丈夫依然不知丑般的听着人群里的指挥,打着女人。
我讲过了,民工的文化普遍都低的可怕,像这些中年人有的根本小学都没有毕业。
我无奈的摇摇头,挤过人群回自己住的地方了,我没有权利去怜悯别人,而是想方设法的怎么怜悯自己,有这一遭,我就更加恐惧以后的日子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打架吵架,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也发现,这是给无聊的民工们增加了一些娱乐乐趣而已。
毕竟他们长期与自家女人分居两地,有的农忙时才回家与女人们温存两天,其余时间都是在男人堆里度过,他们都是成年男人,荷尔蒙分泌的厉害,有这方面的欲望与需求。
而我刚入社会,还不懂这些男女之事,自然不理解他们因单调憋忍的生活而逼迫出来的躁狂之欲。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那个屋里,我的行李还放在地上,而拉子却不知去哪里了。
我只好在一个涂料桶里舀了点水,刷了一下饭盆,然后胡乱的舀了点菜,也扒拉出个馒头,刚蹲下身子吃了一口,就感觉旁边有人。
我抬头一看,不是拉子,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青年。
我连忙起身说道:“我是刚来的。”
他摇了摇手,嘴里啊了一声,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我看了一眼他,就低头吃饭,按道理来说,他该询问我叫什么,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可我一个馒头吃完了,他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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