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破茧》
第56节

作者: 薄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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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此刻陈嗣在这边,他高低得多买几个解解馋,哪怕比镇上的饼子贵。
  其实狗娃的馋劲根源应该是他,不过大哥是成年人更懂得克制。
  “是吧?”陈嗣得意地笑,“走,前面还有!”
  他们又挤到一个卖“毕罗”的摊子前。
  这是一种用油煎的面点,形状像个小口袋,里面塞满了剁碎的羊肉、葱姜和各种香料。
  煎得两面金黄,油汪汪的。
  陈嗣又买了几份。
  王大牛咬开一个,滚烫的肉汁差点烫了舌头,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味在嘴里爆开,他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
  “慢点吃,大哥,烫!”王明远笑着提醒。
  “香!真香!”
  王大牛含糊不清地说,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又拿起第二个,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了,还不忘对王明远说,

  “这玩意儿,虎妞肯定爱吃!还有狗娃!回头走的时候,得多买点带回去!就是不知道路上能不能放得住。”
  “行!记着呢!”
  王明远笑着应道。
  看着大哥吃得满嘴油光,像个孩子似的开心,他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
  陈嗣像个美食向导,什么镜糕(我最爱吃,不管时代了它无论如何都要出现)、柿子糊塌、椒盐酥、还有加了胡椒和香料的大肉饼……见着新奇的就买点尝尝。
  我叫刘翠花,清水村的人都叫我刘氏。
  我家住在清水村的隔壁后山,爹娘是猎户,家里穷的叮当响。
  家里四个孩子,我是老大,下头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从小,爹娘的眼珠子,只长在儿子身上。
  我和小妹?呵呵,就只是累赘罢了。
  凭什么?就凭我们是丫头片子?我不服!
  于是,八岁那年,我终于反抗了一回。
  那天,我爹手里赶山的铁棍就落了下来了。

  那声音,我这辈子忘不了,我的脚被活生生打断了。
  没人给我请郎中,没药,没人心疼。
  我就在那漏风的窝棚里,拖着一条断腿,像条狗一样爬了三个月!
  喊疼?哭?有用吗?

  只有小妹,每天偷偷给我塞半碗剩饭,饭里混着她的泪,咸得发苦,像每天过的日子一样。
  转眼我十六了,长得像爹,骨架大,个子高,一身力气,但身体却瘦的像麻杆。
  于是,家里的活都成了我的,就因为我是女孩?
  爹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堆该扔的垃圾。
  那天,我听见他们在外头嘀咕,要把我卖给镇上一个四十多的老鳏夫!
  那老东西比我的畜生爹还老,我疯了似的往外跑,山那么大,我想跑出去!

  没跑出几里地,就被我爹像拎小鸡一样抓了回来。
  棍子、拳头,雨点似的砸下来。
  我咬着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一声不吭。
  那老鳏夫来看人,见我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眼神凶得能吃人,吓得直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请祖宗!”
  爹娘便将所有的气,全撒在我身上。
  我被锁在狗窝最黑的角落里,整整三天,不给一餐饭!

  饿!
  我舔地上的泥,啃墙角的草根,嚼掉进来干硬的树皮,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每天,只有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半碗浑浊的水,是小妹!
  不过还是被那畜生爹娘发现了,我听见畜生娘在外面尖着嗓子骂她,接着就是小妹的哭喊,还有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捶在我心口上!
  为什么要把对我的气撒在小妹身上?

  我死死扣着门槛,指甲抠进了木头里,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小妹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后来,就没了声息。
  我那才十岁出头的小妹,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没了。
  就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姐姐,就因为偷给我的那半碗水!
  她的小命,被那对狠心的畜生爹娘,活活打没了!

  小妹死了。
  我心里的最后一点热乎气儿,也跟着她一起死了。
  哭?我哭不出来,饿了三天的我,嗓子哑得像破锣,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像被掐住脖子的赖皮狗,让人厌恶。
  我拼了命想一命换一命,但是因为饥饿浑身无力,还是失败了了。
  畜生爹娘嫌我晦气,又是一顿打,打完甚至连饭都没有给我一口。
  饿的我直不起腰,饿得我只敢将那些诅咒和怨恨压在心里。
  那年的冬天冷得钻骨头缝,饿和恨像两条毒蛇,钻进我的骨头缝里,盘踞着,啃噬着。
  我拼命地吃!
  家里不给,我就去外面找,野菜、草根、虫子……抓到啥吃啥!
  肚子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我越来越胖,力气也越来越大,可名声也彻底臭了。
  清水镇谁不知道,山里的刘家有个“贪吃”而且“疯癫”没人要的老姑娘?
  十八岁那年,老天爷也瞎了眼,大旱。
  山上没活物,地里不长苗,家里连耗子都饿跑了。

  畜生爹娘看我的眼神,又变成了算计——该把这“赔钱货”最后卖个好价钱了。
  这次,是山下的王屠户家。
  王屠户?肯定又是个糟老头子,说不定比上次那个还老还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大不了再被打个半死,或者干脆被打死,一了百了!
  那天,王家来人了。
  我躲在房门后面,透过一条破缝往外看。
  一个高大的黑影杵在那儿,像半截黑铁塔。
  那就是王大牛,我命里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衣裳,脸上胡子拉碴,看不清具体模样,可他那双眼睛……
  没有我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而有点……局促?
  他搓着手,眼睛盯着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往我这边瞄。
  他爹王金宝,就是那个有名的王屠户,正跟我爹讨价还价。
  “二两银子!不能再少了!这丫头能吃是能吃,可力气大,能干活!”
  王金宝皱着眉,看看破败的房子,又看看我那畜生爹娘饿狼似的嘴脸,最后目光扫过我藏身的门缝。

  重重叹了口气:“行吧,二两就二两。老大,你……你看呢?”
  王大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那一刻,我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恨畜生爹娘的无情,像火烧;悲小妹的惨死,像冰扎;恐惧那黑铁塔一样的陌生男人和未知的未来……

  可看着王大牛那副老实巴交,甚至有点憨傻的样子,再看看他爹虽然是个杀猪的,但眼神还算正。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能吃饱饭,就行!
  就这样,我带着一身看得见看不见的伤,带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胃,还有一颗被冰碴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被二两银子“嫁”进了王家。
  后来我才知道,我前脚嫁了,后脚畜生爹娘就带着两个弟弟逃荒走了,像丢垃圾一样,把我彻底丢在了清水村。

  也好,那个“家”,早就该断了。
  我在心里不停的诅咒他们,希望他们饿死在半路,病死在半路,最好一个都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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