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摆烂的二愣子》
第28节

作者: 咬人的鸭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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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在看着一个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浑身金光闪闪还会说外国话的神兽。
  他那颗在边陲乡间沉浮七十年、自诩算尽人心的“城精”脑袋,在秦猛这融合了后世千百年商业智慧的盐业战略轰炸下,彻底被轰成了一团浆糊,如二愣子般傻傻地戳在了原地。
  秦猛擢升南河军堡管队官的消息,在堡民道贺与流民接风宴的热闹中被冲淡,未起波澜。
  直到青阳县巡检使臣许志的死讯传回。他被秦猛挑杀。
  这个噩耗如冷水泼进油锅。
  许家,与盘根错节的姻亲吴家,瞬间被捅了马蜂窝。

  许志虽仅为九品,却是许家在官场唯一的指望;吴家与之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家旋即联名,泣血状告至青阳县衙,痛斥戍堡边军秦猛“目无王法、擅杀朝廷命官”。
  特乞求官府“严惩凶徒、为死者伸冤”。
  青阳县令手执状纸,笔锋悬而未落。
  边防帅司的快马已踏破县衙门槛。递来的文书证据详实得令人心惊:
  许志伙同吴家妻弟,抢夺军功、克扣军饷、私通敌寇传递军情……
  条条罪状清晰,人证物证俱全。
  赫然是一座足以令两家万劫不复的铁证大山。
  县令的惊愕还未散去,帅司命令再至。
  南河城寨的铁甲寨兵已封死许、吴两府大门。查抄家产充作军饷,男丁流放,女眷尽数没入贱籍。
  昨日县城望族,顷刻沦为丧家之犬。
  此讯如惊雷般滚过青阳县及周边乡野。这个事情的始末瞒不住,很快就被边军刻意宣扬。
  地方军队公然抢夺军功,结果遭到边军将士反杀。边防帅司通报各处,谁抢功,绝不轻饶!

  人们这才悚然惊醒,死死记住了那个名字。
  ——小南河堡管队官,秦猛。
  此名如万钧巨石投入死水,在曾欺辱过秦家或与许吴暗通款曲者心头,激起的唯有冰冷彻骨的亡魂之惧。
  帅司正式公文抵达南河军堡当日,嗅觉最灵敏的胥吏,衙役们却已捕捉到凛冽的风向。
  税务班头张琨,便是其中坐卧最不安的一个。
  昔年秦家门前那一幕清晰如昨:

  秦猛还是个受人嗤笑的“二愣子”。他亲眼见陈月娘哭得肝肠寸断,秦小芸死死抱着门框抗拒他踏入催税。
  那时他只将这一家视作砧板鱼肉。不仅苛扣了秦家本该拨付的微薄抚恤,更借“损耗折算”的由头,将秦父用命换来的补助粮食硬生生刮走大半。
  就在十来天前,他还去催杂税,撂下过狠话。
  谁能料到,短短数天,这“二愣子”竟手握兵权,更敢当众斩杀朝廷命官。
  而帅司不仅不降罪,反雷霆处置了状告者……
  这背后的森然寒意,让张琨每每入夜都被梦魇惊醒。
  “秦猛……秦管队……”仲冬寒夜,张琨如困兽般辗转难眠。
  “这哪是咸鱼翻身?分明是潜蛟出海,要掀滔天巨浪!”

  思前想后,恐惧终究压倒了侥幸。他一咬牙,装了绫罗绸缎二十匹、金银首饰满两大箱、上好米酒二十坛,又急购精米百石,装满三辆大车。
  天色未明,张琨便套上簇新青色绸衫,带着家丁惶惶然奔小南河堡而去。
  必须去!是请罪,更是摇尾乞怜。
  毕竟对方连朝廷命官都敢杀,何况他这收税班头。
  只希望破财免灾,求能换来这位煞星眼中一丝松动,化解恩怨,好过日后被无形快刀索命。
  秦家小院外的窄巷口,三辆满载的马车颇为扎眼。隔壁王婶聚拢几个妇人婆子,探头张望。
  张琨背负双手在紧闭的院门前踱步,不时踮脚向门缝张望。

  朔风凛冽,本该瑟瑟发抖,他却心头燥热难当,额角汗珠儿滚滚而下,浸湿了新绸衣领。
  “哟呵?这不是张班头吗?”
  一个慵懒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寒针扎在张琨脊梁,“怎有闲暇光临我这穷酸院子?
  莫不是……又来催要秋粮了?”

  张琨浑身剧震,猛然回头。刺目阳光之下,魁伟身影大步踏来,玄黑铁甲泛着冰冷幽光,脖颈刀疤狰狞醒目。他身后几个亲兵杀气腾腾。
  不是秦猛又是何人?
  与王保长讨论完盐的买卖后,秦猛便带人赶回。
  他目光深邃锐利,哪还有往常半分“憨傻”痕迹?
  “不敢!万万不敢哪!”张琨双腿一软,慌忙躬身作揖,声音抖颤,“秦管队折煞小人了。
  您是边军砥柱,军属税赋早该豁免。小人今日是专程来向大人恭贺高升,赔罪,请安的。”

  他语无伦次,偷觑着秦猛铁甲压身的威严和腰侧横刀蛰伏凶兽般的气场,心惊肉跳:
  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如何没发现这头藏锋猛虎?
  秦猛嘴角牵起一丝笑意,眸底却似深潭:“哦?来恭贺本官?既是客,那就,进院说话。”
  言罢他不待张琨,径直推门而入。
  这“和善”让张琨更惶恐,他挤出一丝比哭难看的笑容,踩着擂鼓般的心跳声跟进院子。几个亲兵早就得到吩咐,帮忙拽马车,卸礼物。
  堂屋主位,秦猛如虎踞,掌中热茶氤氲白气。
  张琨半边屁股粘着椅子,身板绷直,汗珠不断自鬓角滚落,砸在棉筒靴上面上洇开深渍。
  里屋门帘悄掀一线。陈月娘紧攥衣角指节泛白。
  张琨当初“交不出税就拿人抵债”的恫吓犹在耳畔。
  秦小芸低笑快意:“嫂子快看,看他那熊样!当初他可是凶狠的紧,如今却这般乖如孙子!”
  陈月娘轻轻摇头,目光定在秦猛宽厚的侧影上,那份威严令她安定,却也悄然滋生出一缕陌生。
  “秦管队……明鉴呐!”
  张琨先沉不住气了,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静默:“小人往日催收赋税,皆是转运司层层压下的死数。
  州府压县衙,县衙再压我等小吏,数目一变再变。小人就是磨盘下的豆子,纵有千般不忍,也只得闭着眼干啊!此非本心,实是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他膝盖已簌簌颤抖。
  秦猛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眼皮微抬:“噢?为国课税,勤勉奉公,何错之有啊?

  家父不幸为国捐躯,秦家已划出军户,依法纳粮是本分。半年前班头公事公办,倒也合情合理。”
  他先说“半年”,再轻飘飘补上一句“公事公办,合情合理”,字字如针扎得张琨脊背冰凉。
  谁不知道边军战死后,官府少说补助两三年时间?
  张琨双股战战,慌乱加码:“小人知错,知错!愿再献白银五百两、粮食五百石、肥猪五十,不日便解往南河军堡以供大人操练甲兵。”
  秦猛端茶的手指几不可察一顿。一个小小税务班头轻快拿出此等重礼?
  大周吏治之腐败远超想象。

  他又想起穿越那日,陈月娘绝望的眼神和空空的米缸,婆娘欲寻死,彻骨寒意自他眼底掠过。
  张琨见他沉吟,误以为不足,忙伏低献媚:“小人在青阳地面盘踞多年,三教九流尚算熟络。
  军堡若需粮秣军需、马匹铁料、盐巴乃至硝石硫磺之属,小人愿居中奔走,效犬马之劳,定为将军备办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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