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整齐划一的回应在穹顶下回荡，带着年轻的热血与一丝紧张。
　　“现在，系统开始配对。念到名字的学员，进入指定编号的模拟法阵。”冰冷的合成机械音接管了现场。
　　“B级，史莫；B级，李强；3号区。”

　　“C级，张明；C级，赵亮；12号区。”
　　“C级，王雪；C级，周倩；8号区。”
　　“......”
　　名字和区号被一一报出，学员们按捺着兴奋，有序地走向各自小组的区域。
　　史莫离开前又重重捏了下洛川的肩膀，低声道：“看来系统抽风不给咱俩一组了，兄弟，你自个儿多小心！出来咱们食堂聊！”
　　很快，平台上的人流明显稀疏下来，仅剩的几名学员目光控制不住地飘向场地角落的两人。

　　气氛在这种无言的等待中，显得有些沉凝和微妙。
　　洛川和夜溪的名字，始终未被提及。
　　终于，那机械的电子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带着一丝刻意的停顿：
　　“失格，洛川。”
　　“失格，夜溪。”
　　“配对组合，进入15号秘境模拟法阵。”

　　这两个异常刺耳的称谓在扩音器的传播下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在剩余的学员中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无法完全克制住的窃语。
　　“失格和失格一组？这......”
　　“15号......我记得教学指南上标注过......”
　　“F级！基础的生存适应区！所有模拟法阵里最低难度的那个！”
　　预料之中的结果。
　　洛川面上没什么波澜，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有的专注。

　　他无视那些乱七八糟的视线，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位于最角落、编号为15的区域。
　　脚下的金属地面反射着顶部冰冷的灯光。
　　几乎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夜溪的身体猛地剧震了一下。
　　当“15号F级”的字眼钻进耳朵，伴随着周遭压低的议论，她几乎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方向，只凭着本能，挪动僵硬得如同木偶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在洛川后面好几步远的位置。
　　此刻对她而言，那狭小的、封闭的模拟舱内，反而成了唯一的避难所，哪怕是充满未知的虚拟世界。
　　姜轻雪无声地快步走到即将进入15号区的两人身旁。
　　她的目光在洛川平静的脸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夜溪紧绷得像张弓的后背上。
　　她的声音压低，清晰而平稳：
　　“模拟秘境的本质，是利用‘源初之息’和矩阵算法，构建出与真实秘境高度吻合的虚拟投射。其中的规则、环境逻辑、基础生态，都映射着对应等级的现实秘境特征。”
　　她稍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强调的力度：

　　“F级，顾名思义，是针对初步觉醒、能力尚不稳定者的适应性入口。它的核心是基础环境沉浸感建立与非对抗性适应。里面的威胁......”她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夜溪，“理论上，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者都能安全应对。关键在于环境感知，以及最低限度的协作意识建立。”
　　“记住最核心的安全机制：虚拟空间内，你们的触觉、听觉、视觉甚至痛觉都会被高度拟真反馈，这也是建立有效经验的基础。但伤害本身已被转化为特定的能量冲击数据，冲击力被削弱99%以上；至于精神层面的冲击扰动，会被法阵核心吸收并转化为无害波动散逸。最底层的程序规则是‘濒死判定淘汰机制’——当系统判定你们任何一人的模拟体状态达到临界点、无法承受当前精神负荷或叠加伤害时，连接会强制断开。记住我的话：这只是训练，安全是首要保证。”

　　这最后一句，似乎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夜溪死水般的内心。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停滞了瞬间，然后才以一种近乎慢镜头的速度，极其僵硬地、贴着15号法阵区域的最边缘，挪到了属于她的那个银色圆环法阵标记上。
　　她紧挨着圆环冰冷的边界，与对角线上的洛川保持着这个圆环所能承载的最远距离。

　　嗡——！
　　脚下的银纹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所见更加明亮的辉光。
　　强烈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两人站立的区域，视野被一片纯粹的银白覆盖。
　　一股庞大而无法抗拒的吸力自脚下法阵中心传来。
　　洛川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抽离，眼前景象完全破碎、扭曲，身体仿佛坠入一条由撕裂的色彩和无意义光影组成的万花筒隧道。

　　强烈的失重感和强烈的空间穿梭眩晕感猛烈地冲击着大脑。
　　尖锐的、仿佛神经末梢都在摩擦的嗡鸣充斥了听觉。
　　紧接着，脚踏实地的触感硬生生压过了所有不适。
　　眩晕退去。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眼前，是一片明媚得过了头的森林。
　　过分灿烂的阳光粗暴地从厚密树冠缝隙投射，形成清晰得不真实的光柱，在洛川和夜溪身上打下界限分明的光斑，带着失真特效般的光晕。
　　空气清新得如同加湿器喷出的纯净水雾，浓烈混合着青草涩味和一种浓腻到令人鼻腔发木、隐隐恶心的廉价花香。
　　脚下是厚实如地毯的苔藓，吸收掉所有脚步声。
　　四周只有风掠过树叶时发出的、均匀而刻意的沙沙声，营造出一种恐怖的宁静。
　　洛川稳住漂浮感，迅速关闭眼前弹出的数据面板小窗。
　　他第一时间侧身，目光锁定几步之外的夜溪。
　　她背对着他，像座凝固的石像。
　　浓密黑发如幕帘遮蔽脸孔和侧影。
　　唯一可见的是垂在身侧、死死攥着校服下摆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她的后背弓起，形成极其戒备的防御姿态，肩膀正持续地、以极小幅度急促颤抖。
　　这种被巨大恐惧彻底俘虏的姿态，洛川再熟悉不过。
　　曾经多少个夜晚，被因诅咒而产生的噩梦惊醒的洛汐就是这样缩在角落颤栗。

　　多年的照护经验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洛川知道，此刻任何接近或稍高音量的声音，对夜溪都无异于致命一击。
　　但他们现在是搭档，以后也可能一直是。
　　他需要耐心，像对付一个完全闭合的贝类。
　　动作必须极其轻微、缓慢。
　　目标不是立刻解决，只求在她筑起的堡垒上撬开一丝缝隙。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刻意“放柔”嗓音制造虚假温和。

　　那对真正恐慌的人反而像提醒危险的语言。
　　他只是稳稳站定，目光越过夜溪颤抖的肩背，落在她前方一株开着一簇簇微小蓝色花朵的灌木上。
　　声音不高不低，像课间指着窗外一片普通的云彩说话：
　　“夜溪？”

　　“这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锯齿闪光的蕨类植物和艳丽过分的花朵，“说是秘境...但安静过头了。花倒是开得特别多。”
　　夜溪身体在他声音响起的刹那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幅度虽小却无比僵硬。
　　她没有回头，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下颌几乎抵上锁骨。
　　攥着衣角的手指绞得更紧。
　　拒绝一切的姿态没有丝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