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平日里也没少来府上蹭饭,他也早就习惯了。
不过,在老人家看到李泽岳身上那一套熟悉的十三衙门总督制式官服的时候,他还是一阵恍惚。
“你小子,从哪偷的这身衣服?”
数十年前,他的那位老友穿着这身同样的官服,镇压了天下南北两座江湖。
李泽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毫不客气道:“什么是从哪偷的,这是宫里赐的,我现在也是有职位的人了。”
一阵解释之后,老太傅和赵离才明白过来。
“这么说,你现在是大宁的江湖之主了?”赵离咧着嘴笑道。
李泽岳拿筷子敲了敲白瓷盘子,自嘲道:“屁的江湖之主,十三衙门如今还哪有当年的风范啊,估计如今衙门里只有黎大人在时十之二三的实力了。
更何况,我现在也只是空有个头衔,光杆司令一个,手底下一个自己的嫡系都没有,当的哪门子江湖之主,说出去不够让别人笑话。”
老太傅夹了粒花生放进嘴里,淡淡道:“路都是要一步一步走,十三衙门的存在其本身是好的,我看陛下也是有复苏刑部十三衙门的心思,估计还有些犹豫,没有正式确定下来。”
“此话怎讲?”李泽岳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李泽岳寻思自己还没主动向老头子提问,他倒主动聊起来十三衙门的事了。
赵清遥和赵离也疑惑地放下筷子,看向老太傅。
看着李泽岳一无所知的蠢笨表情,老太傅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就你,还想当黎陆?差的远呢!”
“?”
李泽岳气呼呼地深吸口气,憋出一个恭敬的笑脸,道:“学生还请先生解惑。”
“黎陆那老家伙在时,刑部十三衙门一直是悬在各大家族,各个门派头上的一把利刃,当时当真是将整座江湖所有不安稳的势力杀的血流成河。
说是安稳无比,实际上这座江湖已经被杀的没有了多少的生气。
同样的,再没有任何势力敢于挑衅朝廷的尊严。
如今的采律官虽然也很强大,可它终究身在暗处,不能像十三衙门一样在明面上,具有强大的统治力。各州道的十三衙门门面在,朝廷对江湖的统治就在,这是那些年每一个江湖人埋于心底的想法。”
老太傅拿起酒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看着依旧有些茫然的李泽岳,有些怒其不争地接着道:“陛下是一位千古雄主,他不会容忍在自己的统治下有不稳定的因素出现,他自然也想复兴十三衙门这个朝廷在江湖的象征,继续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江湖人。”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非得我来当这个十三衙门的总督呢?”
李泽岳听懂了老太傅的话,可他最不解的点,还是在于此处。
老太傅叹了口气,问道:“你是谁?”
“我是李泽岳。”
“李泽岳是谁?”
“陛下的儿子?”
“还有呢?”
“蜀王。”
李泽岳有些明白了。
老太傅又端起了酒杯,李泽岳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杯沿轻轻碰了下老太傅的杯底。
“正是因为你的身份,陛下才决定把你抬出来。
其一,当今江湖,最不稳定的因素便是太觉教这个整日想着复国的叛贼势力,而你,是与他们矛盾最尖锐的人之一。
你从小就怕麻烦,根本就没想过那把椅子,这件事,我知道,你爹也知道,你巴不得明天就跑到天高皇帝远的蜀地自己玩去,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你抬出来的第一个原因。
其次,我大宁天下除了那群整日想着复国的家伙,还有很多和朝廷有着血海深仇的家伙们,他们都是当年你爷爷和你父亲刀下的可怜人,在暗中惦记着你们皇室的人头。
既然矛盾已然存在,为什么不把你这个本就逃不过他们目光的二皇子抬出来,去跟他们打擂台呢?
再次,十三衙门需要复兴,就需要一个身份贵重、性格强势的掌舵人,这样在发展的道路上,才会少很多麻烦。即使有,你也能通过自己的手段去想办法解决。
你不是整日觉得自己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吗?现在,你爹把这股底气给你了,现在就看你如何发展。
你不是整日惦记着我家丫头,昨天夜里还放那烟花,向天下明志吗?
现在好了,你向你爹表示了你的需求,现在你爹满足你了,这是他给你的考题。起码目前为止,你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就是你爹,这就是陛下,
刑部十三衙门,好大一块蛋糕啊,可你要如何下口呢?”
李泽岳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太傅,看着这个刚刚过完七十大寿,在他眼中那个傲娇无比的老头。
这个自太祖皇帝起兵时就陪伴在其身侧,一直居于幕后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老书生,他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一如既往的明鉴万里,他不仅看透了皇帝的心思,就连自己昨日那场烟花的目的也被他猜的清清楚楚。
赵离也很是惊讶,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像他爹那样举世无敌的猛将,在做事情的时候也能心细如发。
完全是因为他有老太傅这样的目光如炬的爹!
“看事做事都要多想想,从不一样的角度多看看,我从小就这么教育你,你怎么就学不会呢?”老太傅伸出筷子夹了口菜,重新回到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这不是有些当局者迷嘛。”
经过老太傅的提点,李泽岳终于想通了自家老爹的意思,心里涌上了种说不清的滋味。
跟皇帝和太傅这种老妖精比,自己还是太嫩了!
自己所思所想的每一步,甚至都在他们的计划范围之内。
在他们这种人面前暴露需求,实在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但李泽岳实在是没得选。
想要更进一步,他只能选择走上这条道路,只有真正拥有了力量,他才能有从棋子变成执棋人的可能。
“李泽岳,从小到大你从未热衷过权谋,像江湖人更甚像皇家子。可这,终究是你离不开的、不得不考虑的。
你是大宁的二皇子,蜀地的王爷,你再如何风流洒脱,也避不开此事。
权谋,终究是你需要学会的、考虑的东西。”
李泽岳脑海中,又涌现出了赵清遥当时在摘星楼顶,对自己说的这番话。
很中肯,很正确。
无论如何,刑部十三衙门都是不能放弃的,不管是不是作为一枚棋子,他都要开始积蓄自己的力量。
吃完饭,李泽岳和黑子再度牵上马匹,离开赵府。
“今夜不回去了,去春归楼。”
李泽岳面无表情道。
黑子挑起了眉头,乐呵呵道:“好。”
两人一拍即合,转头就向玉河走去。
路过相国寺时,李泽岳转过头去,看向昔日那精致的大门。
以往人流如织的相国寺如今空荡无比,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这庄严的寺庙实际上是一个反贼窝点,自然没人再去里边触霉头。
更何况,朝廷已经派官兵驻守于此地,生怕有小贼胆大包天,潜进寺内去偷东西。
前些天金吾卫就逮到一个,据说那人半夜偷偷潜入大雄宝殿,想刮掉那大佛金身上的金粉,被金吾卫给当场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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