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慧能方丈和其他两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智明和尚,觉得此事有些麻烦了。
不论这位殿下再如何纨绔,他始终也是皇室子弟,此事牵连到了前朝余孽,他怎么可能连这种事都能随性行事呢?
事情也确实如此,当李泽岳听到太觉教这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他是一定要帮着彻查到底了。
李泽岳也看到了那五官有些粗旷的智明,并没有说话,然后转身看向那个名叫张旭的长须男子,接着道:
“你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闲着没事带人来扰大师们清修。
把事情一五一十给我说明白,我要是听着没道理,明日我就找父皇告你一状,参你滥用职权,不分青红皂白随意行事,听明白没有!”
听着这话,刑部探子们脸上都挂上了苦色,这殿下分明就是摆明了要帮这群秃驴们了,这下这案子还怎么办嘛。
可张旭这位侵淫官场多年的官员却从这话里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瞄了眼依旧微笑着的二殿下,又看了眼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位红衣姑娘,那姑娘察觉到了自己的眼神,眨巴了两下眼睛。
张旭心里有些明悟了。
虽然他没看明白那看着有些醉醺醺的姑娘想给自己暗示什么,但他心里却品明白了二殿下说这话的意思。
其他人都只是注意殿下那句要参自己滥用职权,可在他看来,最重要的还是那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明白”,听着没道理就要参自己,可倘若那位殿下听着有道理呢?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让自己大胆开口说嘛。
这般想着,张旭心里有底了,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开口道:“殿下,此事其实极为简单,且容我一步步道来。
下官蒙圣上隆恩,任刑部十三衙门主事,一直在负责前朝余孽组织太觉教的调查事宜。
经过衙门数月来的调查,终于在京城外二十里处的楠乌驿发现了太觉教的活动踪迹。
于是下官便派手下探子前往楠乌驿附近蹲点,一连六日都没有什么发现,可就在昨日下午,终于发现一个头戴毡帽,将面容遮挡的极为严实的男子进入了驿站。
手下探子觉得此人极为可疑,便悄悄跟着此人进入到驿站一个小院中,看到此人竟与那楠乌驿驿丞暗中会面,并交给那驿丞一件信封。通过两人之间的对话,手下探子赫然发现,这两人就是要找的太觉教在京城的奸细。”
说到这里,有一个青衣小僧忍不住插了一嘴道:“那蒙面人跟我智明师兄又有什么关系,你又怎么确定那就是我智明师兄呢?”
慧能方丈的嘴角不自禁地抽了抽……这痴儿。
李泽岳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说话的那青衣小僧一眼,心想这捧哏怎么跑对面阵营去了。
“问的好。”张旭听见提问,忍不住拍了拍手掌,咧开嘴笑了笑,接着道:“我们衙门能判定智明就是那毡帽蒙面的太觉教奸细,自然是有确凿的证据。
在那蒙面人离开驿站回京后,非常小心地潜入了一个客栈中,手下探子一直跟踪在其身后,由于想确认他的身份和跟脚,一直没有实施抓捕。
直到宵禁之后,蒙面人才从客栈中偷偷出来,仗着其精湛武艺,一直没被巡逻官兵发现,一路潜入到了相国寺里。
我们衙门探子一路跟到了相国寺,才看到那蒙面人撤下伪装,赫然就是本寺的智明和尚!”
相国寺内小僧们一片哗然,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一向威严的智明师叔竟真是那反贼!
智明也有些愕然,他没有想到自己今日的行动全部都陷入了官府的注视之中。
他暗地里给太觉教传递情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凭借他七品的实力和大相国寺僧人的身份,一直隐藏到了今天,没想到还是被官府发现。
智明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前那道枯瘦的身影,事到如今,也只有身为大相国寺方丈的师父能保住自己了。
李泽岳默默关注着智明和尚的表情,虽然其掩饰的很好,还是被他发现了那转瞬即逝的惊慌与愕然。
“你说的那个楠乌驿驿丞……你们衙门派人去抓他了没有?”李泽岳看向张旭,问道。
张旭连忙拱手答道:“回殿下,下官在城门关闭之前就已经派人把楠乌驿官员全部带回了衙门,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吏,下官那些手段还没用上呢他们就招了。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全都是太觉教的外围成员,整个楠乌驿成了他们太觉教在京城外围的据点。
据那驿丞所说,他并不知道与他接头的人是什么身份,他只负责收集情报并将其传递出去,在整个情报网中属于一个中转的位置。”
如果是驿站的驿丞的话,来做这份工作确实也挺合适。
“这样啊。”李泽岳点了点头,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那蒙面男子给驿丞的信,你们拆开看了没有?”
“信?”
张旭愣了一愣,衙门派人去楠乌驿抓人的时候,并没有缴获那件信封,可能是来晚了一步,已经被传递出去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猛然间却察觉到了不对,他之所以在这里耗那么长时间,不就是缺少一个确凿的证据吗?
那封信,它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证据。
他此番缺少的就是一个能带走智明且让大相国寺说不出话的说法,并且有二殿下在场,直接排除了大相国寺武力抵抗的可能。
只要能带智明和尚进了刑狱,在他们的上百种手段下,不怕这家伙不说出真相。
信虽然不能说明什么,可信的内容自己可以随意编造,想怎么说怎么说。
这般想着,张旭深深看了一眼提出这件事的殿下,后者还在负手抬头,似乎是欣赏着今晚的月亮。
“殿下,下官已经看过那封信了,内容是最近这两个月来大相国寺烧香祈福的达官贵人们的信息,极其详尽,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张旭双眼紧紧盯着智明和慧能的方向,面不改色地说道。
内容自然是他胡编乱造的,但那又怎样呢?
果然,听见此话的智明和尚面色大变,叫道:“你胡说八道!”
自己送的那封信里写的分明是约定好向组织交接下一次寺里香火钱的方式和时间,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香客们的信息了,教里要那东西干什么?
慧能眼皮也跳了两下,他也知道信里真实的内容。
因为那封信,本就是他写的。
寺庙自前朝始建,前朝文皇帝由相王爷登基,为了纪念此事,将寺庙改名为相国寺。
前朝大周崇佛,每一任寺庙方丈皆为皇家供奉,与皇室关系极为密切,相国寺香火也由此鼎盛了二百余年。
三十八年前,大周被如今的大宁朝推翻,相国寺也就失去了那超然的地位,只成了一个普通的京城内的寺庙,香火虽然依旧鼎盛,但地位却远不如从前。
大周虽亡,可在京城城破时跑了个五皇子,二十年来没有音讯,连采律官都一直没能找到他。
可在十年前,一个自称董平的男人横空出世,自称大周正统,只用了两年时间,便迅速建立了如今声名赫大的江湖组织——太觉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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