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您说电啊！”他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就是一种…嗯…看不见的能量，可以通过一种叫‘电线’的东西传输，然后让机器转动，让灯发光发热…”
　　他手舞足蹈，连比划带猜，用尽毕生所学解释电子、电流、电路…
　　秦渊沉默地听着，偶尔会打断他，提出一针见血的问题：“无形无质，如何驾驭存储？”“能量源自何处？开采？转化？”
　　顾洲被问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像个被院士答辩的本科生，很多问题他自己也一知半解，只能含糊地说“发电厂…烧煤…或者用水力风力…还有核能…”
　　“核能？”秦渊捕捉到这个新词。
　　“呃…就是一种更厉害的能量，从很小的物质里释放出来的…”顾洲比划着，感觉自己越解释越危险，赶紧转移话题，“这个有点复杂，咱们以后再细说！再说说别的？”
　　他赶紧拿起桌上的手机：“您问这个发光薄板？这叫手机，呃…就是一种…可以远距离通话、传递信息的工具…”
　　“千里传音？镜像术？”秦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但语气依旧挑剔，“如此脆弱薄板，竟有此等威能？如何实现？”

　　“靠信号！呃…就是另一种看不见的波…”顾洲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一个千年鬼王科普无线电波和基站原理？！
　　“波？”秦渊似乎理解了，“类似神识传音，但借外物，覆盖更广？”
　　“对对对！差不多就这个意思！”顾洲如蒙大赦，赶紧点头，不管了，能理解就行！
　　接着他又硬着头皮解释了货币“现在都不用金银了，用纸…呃，数字，对，就是记个数”、网络“就是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信息库，大家都能往里存东西也能取东西”…

　　整个过程，秦渊学得快得惊人，往往顾洲结结巴巴说个大概，他就能迅速理解核心原理，并立刻举一反三，提出更深入的问题，问得顾洲哑口无言。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毒舌到极点的评论：
　　解释电灯时“哼，取巧之物，光亮刺目毫无韵味，远不及鲛烛温和。”
　　解释自来水时“管道输水？倒是省力，然死水寡淡，失了泉活之甘。”
　　解释手机时“人人沉迷方寸之物，神魂涣散，成何体统？”
　　解释互联网时“芜杂信息堆积，秽气弥漫，于修行百害无一利。”
　　顾洲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疯狂吐槽：鲛烛那得多贵？泉水你得去打啊大哥！还有手机招你惹你了？
　　最让顾洲无语的是，当他不小心按到遥控器，电视打开正在播放一档戏曲节目时，秦渊的评论戛然而止。
　　顾洲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注意力”瞬间被电视吸引了过去。虽然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但那种专注的沉默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他试探着问：“您…喜欢看这个？”
　　“聒噪。”秦渊冷冷地丢出两个字，但电视却没被关上。过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腔调不正，身法浮夸，只得其形，未得其魂。”
　　顾洲：“……”您要求还真高。
　　但他明显感觉到，在嫌弃的评论之下，秦渊对戏曲还是有点兴趣的，毕竟之前他就闲的没事自己在家开电视看戏曲，这让他稍微找到了一点突破口。
　　一天的启蒙教育下来，顾洲累得口干舌燥，感觉比连加三天班还耗神。这位学生智商超高，但态度极其恶劣，时不时就要被鄙视一下，身心备受摧残。
　　傍晚，顾洲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刷朋友圈放松，偶尔看到好笑的短视频还会忍不住笑出声。
　　每次他笑，就能隐约感觉到玉佩那边传来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情绪，但比之前那种直接的怒意要轻微得多，更像是一种背景噪音式的嫌弃。
　　顾洲已经有点习惯了。

　　当他点开一个朋友发的萌宠视频，看着那只傻狗追着自己尾巴转圈最后撞到墙上时，他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似乎落在了他手上的手机屏幕上。
　　那感觉非常微妙，一闪即逝。
　　顾洲一愣，停下滑动屏幕的手指。
　　他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尝试着将手机屏幕朝玉佩的方向稍微倾斜了一点，然后点开了另一个搞笑动物合集视频。
　　视频里，猫咪被黄瓜吓飞，狗子被自己的屁吓到，羊驼疯狂吐口水…
　　顾洲一边憋着笑，一边偷偷感知着玉佩那边的动静。
　　一开始是惯常的冷漠和嫌弃，但渐渐地，那种嫌弃似乎淡化了一些？
　　当播放到一只柯基犬试图跳上沙发却屡屡失败，短腿拼命倒腾时，顾洲分明感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好奇情绪，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颗小石子，轻轻荡漾开来。

　　虽然只有一刹那，很快就又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了下去。
　　但顾洲确信自己感觉到了。
　　这位口嫌体正直的千年鬼王，似乎对他这个“发光薄板”里的内容，产生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兴趣？
　　顾洲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哭笑不得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搞定这位暴躁室友的突破口，不在点心，也不在戏曲…
　　而在于他这只剩百分之二十电量的…智能手机？
　　自从发现秦渊可能对手机里的内容有那么一丝丝兴趣后，顾洲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新大陆。
　　他尝试着在刷短视频或者玩游戏的时候，故意把手机屏幕对着玉佩的方向，或者在心里默默吐槽内容，试图引起那位爷的注意。
　　效果嘛…不能说没有，但极其有限。
　　大多数时候，秦渊的反应是冷漠的，偶尔还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鄙夷的哼声，像是在说“幼稚”、“无聊”。只有极少数时候，当顾洲刷到一些风景壮丽的纪录片或者古朴的手工艺视频时，才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尚可”的平静情绪。
　　指望用手机内容彻底搞定这位大爷，看来任重道远。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六的早上。
　　顾洲难得不用挤地铁，睡到自然醒，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懒得点外卖，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煮包速冻水饺，再煎个荷包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油锅的滋滋声和水饺在沸水里翻滚的声音。简单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是那种充满生活气息且温暖的家的味道。
　　就在顾洲专注地盯着锅里快要成形的荷包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种一直萦绕在周围的无形压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审视和威胁感的注视，而是…稍微聚焦了一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香气吸引了过来，正在默默地、专注地…围观他煎蛋？
　　顾洲后背微微一僵，动作都放轻了些。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瞥胸口玉佩的方向，当然啥也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秦渊的注意力，确实被厨房里的动静和食物香气吸引过来了。
　　那情绪里少了点平日的戾气，多了点难以形容的…探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个发现让顾洲心脏砰砰跳了两下。难道…这位爷好的是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