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慢慢地喝着咖啡。
　　傻呆呆。
　　直到咖啡喝完了，才回过神来。
　　然后，拎着袋子，慢慢往青鸢工作室走去。
　　——
　　青鸢工作室，是周墨平时画画、做作品的地方。
　　半开放的空间，常年飘着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今天，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周墨不在。
　　只有几盏小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打在地上，安静又温暖。
　　他应该是刚刚走开了。

　　米悦推开门，走进去。
　　她走到他的画桌旁。
　　桌上堆着草图本、颜料，还有一本散开的画册，上面画着一幅幅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每一笔都小心翼翼，每一笔都藏着不肯说出口的温柔。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小心地，把帆布袋放在桌角。
　　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从袋子里取出围巾，叠得更整齐，放在画板旁边。
　　在围巾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上面是她清瘦的字迹：
　　“洗过了，还给你。

　　顺便说一句，
　　你的味道……还在。”
　　写完，她压在围巾下面。
　　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灰蓝色的围巾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某个人回来，捧起它。
　　她勾了勾唇角。
　　转身走了出去。
　　——
　　周墨推开门，带着风。
　　他刚才去了一趟创意园的管理中心。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的帆布袋。
　　还有，压在上面的那张小便签。
　　他怔住了。
　　走过去，拿起围巾。
　　他看到了便签。
　　细细看完那几行字，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下一秒——
　　他猛地起身。

　　顾不得桌上的画册散落一地，
　　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楼道里空空荡荡的。
　　只有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沿着台阶跑下去。
　　大门外，校道边，银杏树下——
　　每一片风，每一个拐角，他都要回头张望。
　　仿佛只要跑快一点，转角就能看见她。
　　可是没有。
　　风吹得很紧。
　　吹得他睫毛上挂着冷意。
　　他站在教学楼前，喘着气。
　　指尖，还紧紧攥着那条便签。
　　像是抓着她来过的证据。

　　像是抓着，他从没敢真正奢望过的靠近。
　　—
　　周墨赶忙拿出手机。
　　看到了米悦早上发来的那张照片。
　　一只小狐狸，窝在灰蓝色的围巾里。
　　旁边写着：

　　“喜欢一个人，连他留在空气里的味道，都想收藏。”
　　周墨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围巾，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很久很久。
　　像是怕一眨眼，就会错过这份悄无声息的回应。
　　他一大早忙到现在。
　　青鸢工作室正在做内部作品整理，他作为主负责人之一，从早到晚地在处理各种事务。
　　画纸、数据、管理中心……
　　一刻不停。
　　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口袋里，被忽略了。
　　而那条新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微信列表里，没有提醒，也没有打扰。
　　——

　　看着看着，他终于笑了。
　　低低的，哑哑的。
　　笑到最后，眼眶发热。
　　不是难过。
　　是太开心。

　　开心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
　　他回到工作室，在自己的素描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只有一句话：
　　“她开始，用她自己的方式，靠近我了。”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
　　画下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窝在围巾里。
　　而在狐狸旁边——
　　有一只细细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画风很软，很温暖。
　　像是，他终于拥有了什么。
　　而且，再也不会失去了。
　　清晨的风，还带着昨夜的余凉。
　　南大天空浅浅的白，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的牛奶水，微微晕开在东边。
　　周墨坐在青鸢工作室的小露台上，手里捏着手机，心跳得乱七八糟。
　　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微信聊天框里只打了短短几行字，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你今天有空吗？＂
　　＂我想带你参观一个地方。＂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阳光慢慢爬上了楼角，他终于咬咬牙，闭着眼，点了发送。
　　手机界面变成了“已发送”。
　　周墨呼吸一滞。
　　像是把心脏，从胸口捧出来，递给了另一个人。
　　——
　　米悦回消息，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好。＂
　　只有一个字。
　　干净、利落，却轻飘飘地，把他的整颗心都点燃了。
　　——
　　午后的青鸢工作室，静悄悄的。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把一地画纸照得温暖又柔软。

　　周墨站在门口，手心冒着一层汗。
　　他低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像是刚做错事的学生。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胡乱抓了抓头发，把扣子重新系好。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
　　米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背着小小的帆布袋。
　　看到他，她朝他点了点头，眼神还是那种淡淡的冷静。

　　但周墨看见了———
　　在她掌心收紧又松开的瞬间，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突然觉得，太阳又大了几分。
　　——
　　“这里……”
　　周墨声音有点干，他咳了一下，重新开口，
　　“这里是青鸢工作室。算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走在前面，带着米悦，一间一间介绍。
　　每一块画布，每一组工具，每一盏灯的位置，他都小心翼翼地讲解。

　　像是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宝贝，一个一个，小心地，摊开放在她面前。
　　米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偶尔低头摸摸桌上的画纸，或者停下来多看一眼他曾画过的速写。
　　——
　　走到一面白墙前，周墨停了下来。
　　那面墙上，钉着密密麻麻的便签和小画。
　　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句：
　　＂今天风很软。＂
　　有的画着一只猫蜷成团，旁边标着时间和天气。
　　还有一张，很旧的黄纸，歪歪斜斜写着：
　　＂希望以后，能有一个人，陪我一起画完这堵墙。＂
　　米悦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很久。
　　周墨站在她身后，紧张得耳朵都红了。
　　周墨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备用的小相机。

　　机身上还贴着一张旧旧的蓝色星星贴纸，
　　角落有些翘边了，看得出已经用了很久。
　　——
　　他捧着相机，犹豫了很久，

　　才小声开口：
　　“我可以……给你拍一张吗？”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走。
　　米悦转过头，眼里有一点诧异。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她眨了眨眼。

　　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只是站在原地，
　　静静地，看着他。
　　周墨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指尖捏紧了相机，
　　呼吸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