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你。”唐思雨悄声说。
　　米悦低声：“我不知道他在看谁。”
　　唐思雨笑：“你这么说，就说明你知道。”

　　——
　　米悦习惯了被看。作为南联合大学艺术学院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她早就学会了在目光里安静地呼吸，不动声色地防御。
　　但这次不一样。
　　那目光不带觊觎，不带调情，也不带偷窥的暧昧。
　　它是……专注的，是沉默的，是像在看什么极珍贵的画一样的——尊重与执拗。
　　像一个画家，看着他一笔一笔画了一年的女孩，终于站在了现实里。

　　米悦从未想过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把视线落在军训手册上，耳朵里听着教官冷静的声音：“大家注意队列，间距保持三十公分。”
　　教官说的是“大家”，可她知道，出列的他不会动。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只有他——站得笔直，眼神不移。
　　她巡视队尾时，脚步短暂停留了零点三秒。
　　她回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她没说话，他也没。

　　四秒。
　　他忽然笑了一下，轻轻张口：“你是唯一看我一眼的太阳。”
　　声音不高，像从灼热的空气里拧出来的水汽，带着细微沙哑，却清晰地砸在她耳膜上。
　　她眉眼没变，只轻声开口：
　　“那你也该知道，太阳不会为谁停留。”
　　说完，她转身，继续巡视。
　　但她背脊发紧，心跳有那么一瞬，乱了节奏。
　　——
　　“前排那个。”
　　教官终于注意到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那么白？”
　　周墨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摇头。
　　“我没事。”
　　他声音平稳到不合理，就像他不是站在四十度高温下，而是在画室里，手握画笔，对着熟悉的背影勾线。
　　但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他出汗了。
　　那是耗尽身体最后一点水分，才换来的镇定。

　　“这哥们……疯了吧。”
　　“教官都快劝他下去了，他还不走。”
　　米悦站在最前排，听见一切。
　　“纪律助理，”教官开口，“如果他再站十分钟，就让他下场冷却，听见了吗？”
　　米悦：“收到。”
　　她知道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
　　她盯着他微红的耳尖、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握紧的拳头……
　　那是——她认得的姿势。

　　她咬了咬牙，低声对身边医辅人员说：“前排男生状态不对，准备冰贴和水。”
　　然后，她快步离开边线。
　　没有人知道她走得那么急，是为了去冷水间灌一瓶冰矿泉水，还是怕再对上他的眼睛。
　　她怕她再看他一眼，就会认输。
　　——
　　夜晚，宿友累得连手机都懒得刷了。
　　早早就上床睡了。
　　周墨坐在灯光下，画了一张线稿。

　　只用了三根线，就画出了她站在烈日下的剪影。
　　他没画脸。
　　只写了一句话——
　　【我没记住她的名字。但我记得她站着的时候，像风不愿走远。】
　　——
　　深夜，米悦洗完澡，靠着床边划手机。
　　一条推送悄无声息跳出来。

　　【黑刻
　　她点开。
　　就看到那张三线画，还有那句话。
　　她盯着屏幕。
　　十几秒后，轻轻锁了屏。
　　她没有说话，也没转发点赞。

　　只是把手机塞回枕边，侧身躺下。
　　可她的呼吸，有一丝……不稳。
　　上午11点，阳光像火焰撒在南联合大学的操场上。
　　男男女女的迷彩T恤湿透了背，迷彩裤贴在腿上，训练帽下的脸红得像被人轻轻煮过。
　　喉咙已经渴得直冒烟。
　　就在他们快要成咸鱼的时刻，补给水来了。
　　志愿者们送来矿泉水，一桶一桶的从车上拎下来。

　　米悦，指挥着志愿者，把水放置到树荫下。
　　队伍的眼睛几乎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教官见到，大手一挥：“全体休息10分钟，补水！”
　　顿时操场炸了锅，热浪中夹杂着一丝躁动。
　　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有人拖着脚步走向水桶，还有人扯下帽子往脸上一扇一扇。
　　“我感觉我脑浆都要煮出来了……”马一鸣头一仰，直接躺在地上，扯开衣领猛扇。

　　“我今天喝了四瓶水，还是不够。”黄刚坐在地上，腿伸得老长，直接把整个人铺在阴影底下，“这么热的天气，咱们能活到下午训练结束就算谢天谢地了。”
　　“有人给我插根吸管，我可以直接吸树汁。”林杰东睁眼，冷着脸吐槽。
　　即便休息，一个个的也像风吹不动的稻草人，只想就地瘫死。
　　有几个女生，捧着水瓶，眼神止不住地往这个方向飘。
　　“你去不去？”

　　“我怕他不收。”
　　“刚才你递给他，他是不是笑了？”
　　“我靠，我看见了，那不是笑，是……”
　　“嘘——别去了，你看，助理学姐看过来了，想挨批吗？”
　　那几个女生忽地散开，像风吹落的蒲公英，脸红耳热地跑回队伍。
　　有人咬着吸管偷偷笑，有人拽着衣角，紧张得快喘不过气。
　　那一刻，连阳光也仿佛有了微妙的温度。
　　而此时，米悦站在水源发放点。
　　她面无表情看过来，手上抓着一瓶气泡水，是最后一瓶。

　　接着，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瓶子，眼神像是在衡量什么。瓶中的水冒出细小的气泡，在阳光下轻轻打转，似乎也在等待它的归宿。
　　她迈步离开。
　　走过一排又一排训练得脸色发白的男生，她没停下。
　　直到她停在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坐在树荫底下的石阶上，手里转着一个空瓶子，低着头，像在等，也像在不等。
　　是他。
　　周墨。

　　她站住，声音不高：
　　“你要吗？”
　　一束阳光从枝叶间落在她身上，像是聚光灯。
　　他抬头，看见她的脸。
　　汗湿的鬓发贴在耳边，皮肤被太阳烤得泛红，但那一双眼，依旧冷静、克制，像从不允许多看别人一眼。

　　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你拿的，所以我才想要。”
　　米悦没说话。
　　只是轻轻一挑眉，把水递过去：
　　“你该少喝点。”
　　“情绪太容易上火。”
　　像是医生在诊断，而不是一个女孩给男生递水。

　　说完，她转身离开。
　　阳光照着她走开的背影，步伐利落，没有一丝回头。
　　周墨接住水瓶，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瓶子，手指摩挲着瓶身，那上面的温度还残留着一点她的体温。
　　然后，把它放进了背包里，像是收起某种信物。
　　——
　　“你们看你们看你们看！！！”
　　晚训刚结束回来，男生宿舍炸了锅。
　　“你们看见了吗？！你们他妈看见了吗？！”
　　马一鸣第一个冲进来，手机高举，像抓住了全世界的糖点。
　　黄刚正想将耳机塞进耳朵：“又咋了？”
　　马一鸣：“周墨上午在操场上撩米悦，全校都炸了！！”
　　林杰东眉毛一挑：“谁拍了？”

　　黄刚连忙过来，“给我看看。”
　　“你看到没有？”马一鸣指着屏幕，“简直《小说男主光环觉醒》现场！你看看这眼神，这角度，这气场……我他妈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