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死丫头,你咋这么犟呢?”兰知一把将我推到沙发上,“我给你说你要是再跟着你那个死男人鬼混,我把你腿打断……我辛辛苦苦养你,让你找混混去了吗?”
兰知脸上肌肉横飞,手舞足蹈间我看到了位深闺怨妇的模样,可怜又有点可悲。
这是我妈呀,变成如今的模样,应该多半也是因为我,可我该怎么做呢?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找临田的,我最看不起临田的男人,你要是找这种死男人,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最终,兰知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一生尽在掌握之中,哪怕是择偶恋爱都在运作中发生、毁灭。
楚门最终战胜了自己的恐惧,最终走出了那扇门。
可是门之后呢?面对他亲生父母、面对自己爱人和未知的世界,他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另一个世界呢?
六个月大的时候兰知将我带到了老厉面前,老厉拉扯了五个儿女,临老了又养了一个我。
他承诺只要有口气定不让我露宿街头,老厉做到了,做的还特别好。
他收敛了他所有的暴脾气,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给了我,他将所有在五个儿女身上的遗憾都弥补在我小小的我身上。
我在快乐中度过了童年,在所有亲戚的疼爱中度过了十八个春秋,如今都十九了。我时不时回望过去,仿如昨日。
老厉的酒疯随着我的长大而慢慢褪去,换来的是悄然生长的银丝。
正如外婆所言,我便是老厉家的福星,有了我日子才有了更多的盼头,才慢慢的好了起来。
可总归有所遗憾,我的遗憾是什么呢?是与兰知脆弱不堪的母女情丝?母女这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来,总感觉别样的感觉,它很陌生,很缥缈,又很清晰,很厚重。
我自打记事起,兰知留在记忆中的片刻并不多。
是在小学的时候,她驱车赶来为我穿上了洋气时髦的绿色碎花毛衣,配上闪亮的金色小皮鞋,当时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我成了大家心目中羡慕的孩子,也成了班主任金老师眼中特别关照的孩子。
为了金老师能给与我特殊的照顾,兰知送了她最时兴的项链,临走还给她留了一套很贵重的护肤品。这些在金老师的薪酬范围内,激起了偌大的水花,自那起,金老师便格外的对我上心。
还有就是暑假的时候去了中州,在兰知四十来平的出租房里,那是一间装修很简单的屋子,确切说基本没什么装修,只是简单的在客厅放了一张方形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平时除了吃饭,我边在此写作业。
只记得中州很热很热,趴在手臂刚能够着的“书桌”上,汗淅淅沥沥从胳肢窝流下,风扇里的风都是热的。
兰知教我做题呢,已经忘记做的什么题目了,她时不时在我脑袋上敲敲,嘴里骂骂咧咧,可能觉得我很蠢吧!
都说平时母慈子孝,辅导作业就是鸡飞狗跳,一点也不假。
再后来就是有次我吃坏肚子了,上吐下泻好多天不见好,在三姨家的炕上披着被子躺了三天。
兰知过来的时候,据说我都认不得了。
她将我带到医院,给我打了点滴……
其他的便记不得多少了,我上高中之后便一直住校,也是周末才回趟家,所以平时她来了也是匆匆见上一面,有时候,甚至也见不了面。
从出生开始,我所有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兰知包揽的,如果买了锅巴我不吃,或者买给我的东西我转手送了人,那这些分分钟都会让兰知抓狂。
以至于,后面我跟谁玩,跟谁一个班,跟谁是同桌,都会在兰知的操控下安排的妥妥当当。
我那会并不知道这些,只当是金老师他们的关照而已。
到了高中之后,随着青春期的微微叛逆,我就很害怕再看到兰知,她会让我留不想留的长头发,让我穿我不想穿的幼稚凉鞋,甚至让我去跟不熟悉的客户孩子交朋友……
我当然也反抗过,结局都不怎么好。
所以后面就听之任之,这反而让兰知更加觉得理所应当了,她斩断了一切同学和我交流的机会,我发现好几次同学打来电话都被兰知骂走了。
我气急败坏的跟她吵闹,她便以切断我生活费为由逼迫我就范……
兰知留给我的印象并不多,留下的都是这些鸡毛蒜皮和不信任。
这种扭捏的关系和相处方式,我一直在心里默默承受着,真害怕哪天就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所有一些清晰美好记忆都是在这间院子里,盛夏时候,坐在老厉精心打理的葡萄树下,微风拂过,看着满天的星辰,和老厉相伴而坐,夏天就不再那么炎热了。
老厉摇着扇子,那是一只巨大的荷叶制成的扇子,他缓缓扇下来,风也便在我脸上一阵吹拂。外婆洗了些李子,顺便带了一小盘子瓜子,这是夏日乘凉必备的东西。
我们就在夜色下,静静地坐着,月光亮如白昼,地上的树影清晰可见,想起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此刻虽然没有荷塘,也不见杨柳稀疏,却也不乏棵棵杏树在月光怀抱下,落下了它们婀娜的身姿画在了地上。】
好喜欢这种氛围,空气中夹杂着老厉淡淡的烟熏味,还有外婆衬衫上留下的洗衣粉的味道,好温暖的气息,我靠着外婆的大腿,迷迷糊糊睡着了……
外婆牵着我的手,低头思语了片刻,抬起头看向了远处。
我眼前橙黄一片,宛如晚霞披在大地上,分不清天地。远处不见房屋,不见人影,像是走向天堂的某处。
嘴巴已经干的起皮了,双腿已完全背叛了我,我想抬脚往前一寸它们都不肯,这种感觉像极了披着金衣的佛祖来接我了……
“瑶瑶,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啊,等到了让你三姨给咱弄好多好多好吃的,你不想吃香蕉吗?她们家可多可多了,一会让瑶瑶吃个够……”
外婆不断在给我打气,这已经是第几次望梅止渴,记不清了。
我马上就要倒下了,感觉呼吸都由不得我了。
记忆再回转就到了老厉带我去三姨家的时候,我们急急忙忙从一辆小面包车上下来,老厉麻利的卸下来几个大箱子,我知道那里面可都是老厉满满的爱。
只是下车之后,老厉慌了,我们好像坐过站了,而且坐过了很远。
老厉并不常来他儿女家,那时候没有路标,全靠人根据周围的建筑来认路,他不认得也实属正常,只是扛着几个大箱子,还带着我,他有点手无足措。
我只记得老厉让我背上了长长肩带的背包,他努力将几个大箱子叠起,扛在了肩膀上。
他走走停停,喘着气,很吃力的样子。每当他停下来,我也便停下来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马路,我知道只有默默跟着,就是给老厉最大的鼓励。
走了很久,遇到了一位长胡须的爷爷,他戴着回族的白帽子,穿着长长的白衣,像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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