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去或不去这个看似迫在眉睫的问题,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将目光转向了病床上正凝神听着这一切的司徒弘毅。
问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老爷子,冒昧再打扰您一下。您此刻凝神静气,仔细感受一下,胸前‘巨阙’穴下方约半寸之处。
是否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不灼热,不刺痛,只是如同冬日里将熄的烛火,残留的那一点温吞的余烬?
司徒弘毅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林尘峰会突然将话题拉回到他的病情上。但他立刻依言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胸腔之间,细细体味。
片刻之后,他苍老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容,那双变得清亮的眼眸瞪大了一些:咦?确实……林小弟,你这……
连这般细微如发丝的感觉都能断出来?老夫方才只顾着听你们说话,都未曾留意!
他此刻对林尘峰那神乎其神的医术,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联姻而产生的小小芥蒂,也在这匪夷所思的诊断面前烟消云散。
林尘峰面对老爷子的惊叹,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如常,仿佛这不过是雕虫小技:那是引动的星辰之力在您体内继续化开、滋养经络的征兆,是好事,说明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接下来三日,每日午时阳气最盛之时,您只需安心静坐一刻钟,意念若有若无地守持在丹田气海之处即可,无需刻意引导,顺其自然便好。
他这才不慌不忙地,重新将目光投向一旁等待答案的司徒震雄,以及自己手中那封仿佛重若千钧的信笺。
他轻轻抖了抖手中的信纸,纸张发出细微的、如同秋叶摩挲般的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他嘴角那抹一直微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几不可见地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奇异镇定。
看来,他的声音平静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素未谋面的沈老爷子,病的……恐怕不是一般的沉疴顽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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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峰那句病的……不轻啊,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评论窗外淅淅沥沥、无关痛痒的小雨。
却让病房里那刚刚因司徒震雄一番话而骤然降低的温度,仿佛又瞬间跌破了冰点。
那话语里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也没有寻常人听到大人物抱恙时或真或假的关切,反而更像是一种基于医者本能和某种更深层次玄妙直觉的冷静判断。
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直指根源的透彻,甚至……隐隐约约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于生命本身陷入某种困境的、超然的怜悯?
司徒震雄老将军那双惯于在沙场上洞察秋毫、在政坛上波澜不惊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到了沈望山那个层级的人物,其自身的状况,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生理问题。
而是与无数错综复杂的势力平衡、甚至与某些更宏大的格局息息相关,本身就是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禁忌领域。
林尘峰,这个刚刚从苗疆走出来、在燕京尚未站稳脚跟的年轻人,仅仅凭借一封措辞简洁、信息有限的邀约信,就敢如此笃定地下此论断。
这份近乎妖孽的洞察力(或者说,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惊人胆识?)。
再次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司徒震雄的心头,让他对林尘峰的评估,不得不再次向上拔高一个难以想象的维度。
徐少凯用力挠了挠他那头总是打理得利落精神的短发,发出的声响,他凑近林尘峰,几乎将嘴巴贴到了对方的耳朵边上。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音,带着自家兄弟才有的那种毫无遮掩的担忧和直白。
急吼吼地说道:我靠!林子!你听见司徒大伯刚才说的没?这他娘的哪里是浑水,这根本就是无底深渊啊!那沈老爷子……听这意思,得的能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高血压糖尿病吗?
肯定不是啊!说不定就是那种……那种沾着点玄乎劲儿、说不清道不明的!
你小子这才刚跟阎王爷掰完手腕,元气大伤,跟个刚出炉的瓷娃娃似的,碰一下都怕你碎了!
这转头又要去招惹这种神仙人物都搞不定的毛病?万一……哥哥我说的是万一啊,到时候你费劲巴拉治了,没治好,或者过程中出了点什么岔子,那后果……
那可就不是司徒家念着救命之恩就能帮你兜得住的了!恐怕咱们哥俩捆一块,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快,虽然糙,但里面蕴含的真切关怀,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沉重。
司徒婉儿也忍不住轻移莲步,上前了一小步,她那双依旧带着些许红肿的美眸中充满了忧虑。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林先生,请您务必慎重。沈家……确实如我大伯所言,非同小可。
他们行事自有其一套法则,与我们这些家族遵循的世俗规则迥然不同,他们更看重所谓的,行事也更加……莫测高深,难以用常理揣度。
您于我们司徒家有再造之恩,我们实在不愿看到您因为……因为一时之仁,而卷入可能远超您能力范围的复杂旋涡之中,平白遭遇不测之祸。
是否……再多斟酌几日,从长计议?
她虽然因为之前爷爷那番直白的而面对林尘峰时,心头依旧萦绕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羞赧与尴尬,但此刻,那份对于恩人安危的担忧,远远压过了个人微妙的小情绪。
就连一直将林尘峰视为、敬畏有加的罗济苍,此刻也忍不住捻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面色凝重得如同凝结的寒霜,他上前一步,对着林尘峰拱了拱手。
语气沉缓地补充道:林师,请恕老朽多言。医道虽以济世活人为最高准则,所谓医者仁心,然则古语亦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行医救人,也需量力而行,明哲保身,方能走得长远。沈家之事,水深似海,其中牵涉之广,关系之复杂,背后关窍之幽深,恐怕……绝非单纯的望闻问切、针石汤药能够轻易解决。
其间必然掺杂了太多医术之外的、我们难以想象的纷扰与凶险。还望林师……以自身安危为重,三思而后行啊!
他这番话,既是出于传统医者固有的谨慎,更是对林尘峰这位年纪虽轻、却已展现出通天医术的的一种发自内心的维护与珍惜。
慕容晓曦依旧将自己缩在那个不被注意的、靠近墙角的阴影里,仿佛要将自己与那片昏暗融为一体。
她听着众人对沈家那近乎神话般的描述,听着他们对林尘峰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劝阻,心中那本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复杂难言的滋味。
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疯狂地冲击着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连根基深厚如司徒家,都对那个讳莫如深、忌惮不已……
而林尘峰,这个被她曾经视为土包子江湖骗子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那个层面存在的注视和亲笔邀约……他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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