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峰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入屋内。他从自己那个简单行囊的最底层,取出了那个以生命相托、贴身珍藏的、泛着幽古哑光的苗银针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雕刻着繁复凤凰羽翼纹路的盒盖,里面,那九根长短不一、细若毫发却隐隐有光华内蕴的“灵枢九针”。
在从木格窗棂透进的、尚且微弱的晨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尤其是其中那七根稍长一些、暗合北斗七星排列的毫针,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不再仅仅是金属死物,而是承载了某种沟通天地、逆转生死的、沉重得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古老力量。
随后,他走到屋角那个散发着浓郁、复杂药香的陈旧木柜前。
动作轻柔而精准地取出了几个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并用麻绳仔细捆扎好的药材包。
这里面,是他这些年遵循古法、千辛万苦才在这云雾深山之中采集、并亲手炮制而成的几味极为珍稀。
在施展“七星续命”阵法时,用来稳定患者濒死气场、护持其最后一线心脉元气的关键草药,每一味都堪称无价。
将这两样关乎此次北上成败、乃至他自身性命安危的物品仔细收好,他最后站在门口,深深地、仿佛要将眼前景象烙印在灵魂深处一般。
望了一眼在渐亮天光中显得愈发安详、质朴的家乡山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无比坚实的父母。
然后,猛地转过身,对已经联系好车辆、正焦急催促的徐少凯,以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吐出三个字:
“我们走。”
北上燕京,赴这一场与死神抢夺时间、与天道博弈寿数的、吉凶未卜、波澜壮阔的征程,就在这苗岭清晨的薄雾与父母的凝望中,毅然启程。
脚下的山路依旧坎坷泥泞,但前行的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那刚刚到账的五百万,是司徒家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
也是压在他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与诺言,更是他林尘峰。
以林家千年医术传承与自身莫测命运为赌注,强势叩开那曾经将他无情排斥在外的、繁华而冰冷的都市大门的一张,染着金边与风险色彩的、不容反悔的通行证。
徐少凯那部定制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的、属于司徒婉儿的声音。
此刻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属于女性的犹疑与脆弱,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北极冰原的风淬炼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顶级权势的决断与效率:
“林先生,徐少,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已经动用家族关系,联系了我大伯司徒震雄。
他那边已经协调好,一架隶属南部战区的直-20通用直升机,此刻正在距离你们最近的怀化某战备机场待命,机组人员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可以起飞。
从你们所在的寨子赶到怀化机场,盘山公路状况复杂,即便全速前进,至少也需要一个半小时。
我已经安排了车在寨子外最近的可通行路口等候,请你们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乘车点。抵达机场后,一切自有专人接应,直飞燕京协和医院楼顶停机坪。航线已经特批,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案。”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丨炸丨弹,其蕴含的信息量远超寻常。
不仅仅是动用军用直升机这种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更是“司徒震雄”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在军界赫赫有名的重量级身份。
以及那特批航线、直降协和楼顶所展现出的、通天彻地般的能量。这已不仅仅是财力的展示,更是权力与地位的赤裸宣告。
徐少凯听得眼角直跳,对着手机连连应声:“明白!明白!司徒小姐,我们这就出发!保证以最快速度赶到!”
他挂了电话,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已被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凝重的神情取代,他看向林尘峰。
语气急促:“林子,听到了吧?军用直升机!司徒家这次是真急眼了,连她那位很少露面的大伯都惊动了!咱们这回可是坐上‘火箭’了!赶紧的,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林尘峰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司徒家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装有苗银针盒和珍贵药材的、略显陈旧的帆布背包更紧地背在肩上,那里面承载的,是可能与国之重器级别的力量产生交集的古老传承。
他与父母最后的告别简短而有力。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深深的对视,以及那句沉甸甸的苗语嘱咐:“阿爸,阿妈,保重身体,等儿回来盖新房。”
父母站在吊脚楼的门槛内,用力地点头,母亲用手背快速抹过眼角,父亲则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向他用力挥了挥。
阿黄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追随,只是蹲坐在门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动物本能的担忧与不解。
不再有丝毫留恋,林尘峰与徐少凯转身,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那条湿滑的、向下蜿蜒的石板路。清晨的露水尚未完全蒸发,打湿了他们的裤脚。
徐少凯一边疾走,一边还在不停地通过手机协调着寨子外车辆的接应位置,语速快得像是在报菜名。
一个多小时后,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寨子外那条勉强能通行越野车的土路尽头时,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造型硬朗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如同蛰伏的猛兽般等在那里。
司机是一位穿着便装、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他看到徐少凯,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拉开车门:“两位,请快上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卷起漫天尘土。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连绵的青山、层叠的梯田、散落的苗寨,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车厢内气氛凝重,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
徐少凯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他扭了扭被颠得发麻的屁股,咧着嘴对林尘峰说:“我说林子,哥们儿我这辈子,豪车游艇私人飞机也算见识过不少,可这坐着军牌越野。
赶着去搭军用直升机救人的场面,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待遇,够写进回忆录吹一辈子了!”
林尘峰的目光始终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但愿这‘待遇’换来的,是个好结果。”
徐少凯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说真的,司徒家这次的手笔,确实吓人。我那点家底,在人家面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看来老爷子在司徒家,那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啊。”
林尘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徐少凯耳中:“越是如此,我们越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他们动用如此力量,看重的不是我林尘峰这个人,而是我可能掌握的、能救老爷子性命的方法。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赌上我林家传承和我自身气运的交易。成了,我拿钱走人,兑现承诺;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的一丝凝重,让徐少凯也收敛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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