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刘交这边,前一晚半夜才摸黑回到家,整个人累得散了架似的,脑袋刚挨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就算没有刘邦来搅扰他,他也没得到想象中睡到日上三竿的安逸生活,大清早的,他就被自家老爹刘煓给薅了起来。
“交,你去地里帮着你二哥除一除地里的草,既然回来了就别闲着吃干饭,你可别跟你三哥学,他那是走了狗屎运,你可未必有这运气……”
过了刚开始见面的喜欢劲儿,他便宜老爹刘煓便开始招呼刘交干活了。
刘交睡眼惺忪,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还除草,除个登儿呀!
刘煓见刘交不动弹,提起拐杖就要打,但顿了一下终究是放下去了,只是骂骂咧咧的继续说道:“小兔崽子,你跟你爹我学点好行不,你老子我多勤快,养大了你们哥儿三哥还有你姐,创下了这偌大的家业,老子我容易吗我?”
“你老子我现在唯一、不,唯二的遗憾就是生了你和你三哥你们这两个孽障,不好好操持家业也就罢了,还他娘的老惦记着往外面跑。”
刘煓说着毫不客气的骂道:“他奶奶的跑个什么劲儿呀,最后还不是他娘的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有意思吗?”
接着便是“插秧不会、除草不会,如同废人!”、“好吃懒做”、“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看你以后怎么活!”之类难听的话语。
刘交被骂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呵了一声道:“行了,你老人家哪里来的辛苦劲儿,家业都快被你败光了好不?”
“咱们中阳里谁不知道你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就爱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斗鸡赌狗,搞到后面三哥和我都没地种、成流氓了!”
刘交说的也是实话,他便宜老爹确实喜欢斗鸡遛狗,包括现在也时不时的来一盘,也是个爱玩的“玩家”,以至于后来刘邦当了皇帝后还特意给他建了件宫殿,把他那些斗鸡的朋友都接过去陪着他玩闹。
所以说老流氓刘邦这幅德性,还真有点祖传的意思在里面。
刘煓听了这话还得了,当即举着拐杖劈头盖脸的就打过去了:“他娘的你个兔崽子说什么呢,你老子我几时输过地了!”
刘交硬生生受了几拐杖,脑子顿时就清醒过来了,心道自己刚才脑子打铁了吧,一代文宗可说不出这种话来!
于是他急忙一个鹞子翻身起来对着刘煓跪拜道:“爹,刚才那些话都是三哥嘴里说的,跟我可没关系,我刚才就是在做梦反驳他呢!”
三哥呀三哥,这个锅就劳烦你帮我背一下吧,以后我会吩咐史官把你写得好看点的!
刘煓听到这话根本不怀疑是刘交胡诌的,毕竟老流氓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奶奶的,刘季这个逆子,乃翁的拐杖迟早要打在他的头上!”
刘交看着刘煓火冒三丈的表情,立马找借口开溜了,他道:“爹,我想起来了,三哥昨天还说找我有事来着,十万火急,我得先走一趟。”
说完,也不等刘煓反应,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刘煓对着门外继续大吼道:“你还跑,有种就别回来了!”
出了家门,刘交自然没有去刘邦家里,而是就在村口晃荡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村里的老少爷们稀稀落落的看着锄头下地了,他也终于待不住了。
回去吧,肯定要被骂是吃干饭的,不回去吧,那有能去哪儿呢?
唉,本以为是蛟龙入海,谁知道是龙困浅滩……
刘交想来想去,也只有老流氓哪里可以去了,毕竟不管怎么样,老流氓不会骂自己是吃干饭的,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想到:他奶奶的,这苦逼日子,也就只有在琢磨造反的时候才有那么点嚼头了……
于是他又晃悠了一会儿、估计着刘邦已经出门了,这才杀了个回马枪,再次跑到了刘邦的家里。
一进院子,刘交就瞧见吕雉正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粉嘟嘟的小脸,像个瓷娃娃,咿咿呀呀地正伸手要抓吕雉的头发玩呢,这便是吕雉和刘邦生的女儿刘乐。
一旁,还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抓泥巴玩儿,虎头虎脑,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刘邦早年间和寡妇曹氏生的私生子刘肥。
除了地上跑着的和怀里抱着的,吕雉微微鼓起的肚子表明她身上还怀了一个,刘交知道她怀着的这个就是以后的汉惠帝刘盈了。
他也回来两天了,刘肥和刘乐这两个孩子他自然是已经见过了的。
于是赶忙上前,拱手向吕雉行了一礼,恭敬说道:“交,见过嫂嫂!”
吕雉抬头见是刘交,于是便诧异的问道:“交弟,你昨晚不是连夜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刘交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爹让我下地除草,我哪里会这个呀,于是我便又过来了。”
吕雉听了,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嫂嫂我从前也不会,现在不也会了吗,所以交弟是过来跟我学怎么干农活的吗?”
听了吕雉的话,原本打算过来等着吃白食的刘交不免脸上微微犯红,心道想不到我刘交也有去嫂子家吃白食的一天,这不跟老流氓一个德性了吗?
于是为了和老流氓区别开来,刘交便开口用圣人言语来替自己辩解了。
“嫂嫂,子曰:君子谋道而不谋食。所谓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故而君子忧道不忧贫。”
引用了一段论语,刘交这才接着道:“所以耕种和贫困不是我应该学习和忧虑的事情,道理和学问才是啊。”
刘交说完不无得意的想到:刘邦当初吃白食被他嫂子刮锅刮得心里烦,但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自己就不一样了,有孔子给老子背书,由此可见,老流氓不如我远甚!
然而,虽然刘交不同于刘邦,但刘交面对的嫂子那也不是刘邦的嫂子能比的。
吕雉自然是一眼就看透的本质,继续取笑道:“交弟到底是读书人,当年你三哥去大嫂家蹭饭的时候,可没你这张嘴皮子会说。”
“蹭饭?”
刘交忍不住惊呼出声来,心道我吃白食的事情干得怎么明显吗?接着便断然否决道:“怎么会,不可能,哪里的事!”
然而十二岁的刘肥此时却扬起手里的泥巴道:“小叔蹭饭,小叔羞羞!”
比起老流氓“贺钱万”的脸皮来,刘交到底是差了点意思,在小孩子面前,太白终于是破防了。
于是他便涨红了脸,额上微微沁出几丝汗渍,开口争辩道:“阿肥你不要胡说,小叔怎么会做出蹭饭这种事情呢,正所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刘交满脸认真的开始引经据典,接着便摇头晃脑的念出什么“子曰”、“者乎”之类的话语,引得吕雉哑然失笑起来,于是小刘肥和小刘乐也跟着哄笑起来,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次第,让刘交的话语也忍不住停顿了下来,脸色越发的涨红了,因为他猛然间觉得自己竟成了某个大师笔下熟悉的某个人物……
于是一篇《论语?卫灵公》才念不到一半,他便再也念不下去了,毕竟用谎言去欺骗别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用谎言欺骗自己却不容易,尤其是当自己成为自己曾经肆意嘲笑的对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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